王妈从最初的不可思议已经习以为常了。就是有一次,小猫闯进程京闻的卧室,把一封文件撕碎了,家里一地的纸。 程京闻沉着脸把一无所知还在啃沙发的猫提进了卧室。 王妈才想,完蛋了。 以防明天要给小猫收尸,赶紧到他房间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程京闻训话的声音。 “还撕?” “喵喵。” “还顶嘴?” “喵!” “再叫把你牙掰了。” “喵喵喵喵!” 小猫一通乱叫,还伴随纸片窸窣的声音。 “……他妈的,”良久,程京闻才开口,“跟你妈一个鬼样子。” 门外,王妈顿时恍然大悟。 都说程先生有位去世很久的白月光,想来,这是他们共同养的猫。 怪不得这么纵容。 果然痴情。她想。 - 王妈回过神的时候这猫已经爬到程京闻的脑袋上了。 他神色淡淡地把它扒下来,“收拾完记得把猫带回去。” “好。”她说。 程京闻转头对杜窈:“走了。” “喔。” 她恋恋不舍地在小猫脑袋上薅了两把。 虽然舍不得麻薯——尽管程京闻一直否认,杜窈心里已经认定了它的身份。 但是也没办法开口,还要赖在这里。 跟程京闻出了单元楼。 杜窈抢先开口:“我先走了。” 这一天都过得很奇怪,从铺面到公寓,一直都被他牵着走。 杜窈便忍不住想尽快远离。 程京闻:“这里叫不到车。” 杜窈不信邪地打开叫车软件。 或许是下班高峰期,在逐渐尴尬的两分钟后,终于有好心人接单了。 她松了口气,示威地晃晃手机,“有人。” “嗯,”程京闻轻描淡写的一眼,“尾号7369的小姐,上车吧。” 第17章 白夜 杜窈怏怏地拉开车门。 不甘心吃瘪, 嘴上找回来:“你还有这兼职呢?程师傅。” 程京闻没理她。 坐进驾驶座,看一眼:“安全带。” 杜窈鼓了下脸颊,系上了。 已是黄昏时分。 余霞烧红了半边的天, 绮丽的玫瑰色渲上被车速拉扯模糊的景,隔窗望, 像一副流动的印象派画作。 杜窈有些出神地盯着。 直到车驶进桥底隧道, 四周变暗, 玻璃上倒映出程京闻半张清隽的脸。 她依旧无意识地看过去, 视线便与转头看后视镜的目光撞在了一处。 电光火石。 在心跳加快前, 杜窈倏地往右偏了视线,去看隧道顶排布的暖黄光芒的小灯。 与程京闻阒蓝的眼比, 一暖一冷。 极致的温差,像汪洋的漩涡。她神思恍惚地倒跌进去,被水淹没。 旧日里的公寓与猫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回,卷起记忆角落里更多的灰。 杜窈不由自主地伸手碰一碰玻璃。 碰一碰他的眼睛。 很凉,似乎是外面的风呼啸, 刮过车窗一层霜。 她便立刻清醒了。 无端地想到, 程京闻的眼睛,也总是蓄满这样薄寡情义的冰。 杜窈以前满心想的,都是要做唯一能化他冰的火, 义无反顾。 后来,少时的情爱干柴烈火般地烧起来, 在床笫,杜窈见能捉见他滚烫的目光与占有的欲望, 浓烈得能吞没她。 成功了。她心里得意。 可直到四年前的冬夜, 程京闻最后的眼神与凛冽的风雪一样, 冻得刺骨。 没变过。 杜窈对上他的眼, 满腔的怒火便熄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疲惫。 她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程京闻,”杜窈吸吸鼻子,把包砸在他身上,“你滚吧,我不要你了。”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杜窈不记得了。脑海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雪霰,掩住一双寂冷的眼。 “在干什么?” 左边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杜窈回神,才发现手一直停在玻璃上。 很迅速地立刻收回来,佯装镇定,“没什么。” 程京闻便没再说话,开车。 杜窈却莫名地生出一丝难过的情绪。 轻轻抿住嘴唇,低下眼,长长的头发从肩膀滑下,遮住脸侧。 - 傍晚六点抵达明江国际。 杜窈抱住木盒子,推开车门。鞋跟碰到地面,犹豫一下,还是回头:“谢谢。” “客气。” 他扬了扬眉。 似乎对杜窈的这两个字有些意外。 杜窈阖上了车门。 还没走两步,身后紧跟一道锁车的声音。回过头,看见程京闻也下了车。 她稍愣:“你干什么?” “吃饭。”他答得言简意赅。 “吃什么……” “小窈!” 屋门敞开,身上挂着围裙的江柔探出半个脑袋,冲他们挥挥手。 “总算回来了,”她抱怨,“快来切菜。” 杜窈立刻小跑过去,“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江柔莫名。 杜窈小声质问:“怎么请他来家里吃饭了?” 江柔支吾,“吃火锅嘛,就是要人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