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要了一间叫价五百文钱一晚的上房,又给了店伙计十个大钱做跑腿费,让他送两碗面到她们房里。 一等上房都在客栈二楼上,刘妈妈不愿面对大堂里混杂的人流与目光,直叫江琬与她一同先快速上楼回房。 江琬第一次住古代的客栈,体验还行。 主要是她们艰辛了大半天,这会儿是真的都很累了。 能有个落脚地,够叫人缓口气都挺好了,其它需求自然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当然,饿肚子这个,不能忍。 客栈的面来得很快,刘妈妈到门口接了碗进来,对江琬说:“小娘子,今晚将就些。咱们饿了大半日,此时简单吃些易克化的,方能不伤脾胃。” 她是当真考虑得细,江琬便越来越觉得,刘妈妈,真是宝藏刘妈妈啊。 两人坐在客栈陌生的桌椅前,相对着吃完了面。 刘妈妈叫江琬先在房里休息,她自己去送了碗。又忙忙碌碌地叫了热水,好一番折腾。 她还要服侍江琬擦身,这个江琬是真的敬谢不敏了。 好在江琬坚持拒绝,刘妈妈也不勉强。 最后等两人都收拾好,夜色已渐渐开始深沉。 上房里只有一张床,刘妈妈叫江琬先躺到床里侧,她则侧坐床头,而后,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 半日惊险,此刻回味,真又如大梦一场。 刘妈妈叹笑道:“小娘子,奴是当真不曾想到,此生竟还能经历这些。” 她指的,既有落崖不死,也有奇遇徐翁与秦郎,还有此时此刻,她竟心甘情愿地照料着,原先实则并不放在眼中的一个小娘子,甚至还对她有敬有爱之事。 怎能想到,福林寺上一回香,命运竟能发生如此巨大转折? 哦,她们甚至都还没能成功在福林寺上到香。 又为什么明明很累了,刘妈妈还不睡,却与江琬说起了看似无用的“闲话”? 江琬心思十分灵透,这时立刻道:“刘妈妈,我的亲生父母亲,其实都并不在意我是吗?” 她没有接刘妈妈的话,却突兀这般一问。 刘妈妈静默了片刻,有些苦笑:“都瞒不过小娘子。” 江琬道:“倘若重视,接我上京之事,不拘是谁,家里人总该亲来一个的。” 刘妈妈便讪讪:“主君有公务脱不开身,夫人需得照料一大家子,老夫人年事已高,大郎君……且要参加明年春闱,课业紧。二郎君还小,奴,奴……” 她说不下去了。 江琬笑了笑:“我与妈妈也算是共历生死,便不虚言。我疑心,此番马车失控,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呃……”刘妈妈腮边微动,“小娘子,这……是否多想?” 江琬道:“不,便是有人想杀我。同时,也不介意杀你!” 说话间,她又从床上半坐起,侧头直视刘妈妈。 第十七章 杀人要偿命 有人想杀我,也不介意杀你! 江琬就是这么直接。 刘妈妈是她用半瓶灵泉水救回来的,是她天然的队友。她也早在一步一步做着收服刘妈妈的准备,绝不能允许这个队友逃避。 “小娘子啊……”刘妈妈怔然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到底苦笑,“或许你的猜测有些道理,可是,你我终究逃过了这一劫。而有些事情,追究不到的。” 江琬挑眉,逃过一劫? 天真的刘妈妈,你可知晓,若非我那半瓶灵泉水,这会儿的你,可能都死透好几回了? 更不必说,小原主此刻已是魂飞冥冥。 你看我眼下活蹦乱跳的,就以为没死人? 呵…… 当然也或许,其实不是刘妈妈太天真,而是她不得不“天真”。 江琬道:“刘妈妈,我那位养妹,在伯府是不是极为受宠?” 刘妈妈沉默片刻,道:“元娘子自幼生得极美,如今长成些,更是光艳绝俗。咱们西京风气略开放些,元娘子被美称为京城第一姝,老夫人,十分珍爱。” 江琬懂了。 假千金受伯府教养长大,不是亲生又如何? 不是亲生也还是养女,她生受了伯府十几年富贵,往后若有前程,更该为伯府出力! 京城第一姝,那该有多美? 倾城美色,何尝不是一种绝世稀缺的资源? 伯府奇货可居,完全说得通。 当然,说得通不代表江琬就要理解。 这是生死大仇,可绝不能理解! 虽然她眼下是没事,可小原主一条命呢? 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江琬认为,自己能重活一世,首先得感谢小原主提供了这具身体。 这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不为小原主报仇,她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再说了,杀人偿命,有什么问题吗?若无人可为她审判,那她就自己来审判! 刘妈妈有点慌:“小娘子,你这是,认定是元……容不下你么?” 江琬道:“人若要害人,必有缘由。或为泄愤,或为利益。我能损害谁?我若没了,最大得利者是谁?” 刘妈妈就抿了抿唇,一时无法答话。 江琬看着刘妈妈,道:“刘妈妈以为,我与那位相比,如何?” 刘妈妈“啊”一声,就看着江琬,哑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