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实在是太冷。 谢玉渊把篮子拎进厨房,再把桌上的脏碗收进来,一打开锅,锅里空空如也,连个粥汤都没有留给她。 她浑不在意的笑笑,手脚麻利的刷了锅碗,又在另一个大锅里添满了水,给全家烧洗脚水。 孙老娘和刘氏先后进来打水,侍候男人洗脸,洗脚。 见谢玉渊缩在灶膛前可怜巴巴的样,连骂都懒得骂了。 一锅热水用完。 谢玉渊又添了一锅冷水,把柴房门掩上后,她才从竹篮的底部找出了十几根硬竹条。 就着灶膛里的火,她用柴刀将竹条削成细针。 做鬼的六年,别的没有学会,认穴、用针的功夫学了个炉火纯青。 孙家这帮畜生舍得死,她就舍得埋。 一锅水,开了又冷,冷了又开。 少女拿刀的手,始终没有停过。 红扑扑的脸,印着膛火,浓密卷翘的长睫下,掩去的是眸中万千恨意。 …… 这时。 屋外传来细微的开门声,谢玉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不其然,他们提前动手了。 她看了看竹针的粗细长短,心蓦的提了起来。 和那个吊死鬼手里的银针比起来,这竹针太粗糙,不知道能不能一击即中。 不管了,先将就用,等熬过了这一关,再想别的赚钱法子,买副好一点的针。 藏好针,她打了一盆滚烫的水,端在手里走出灶间,一边走,一边高喊,“娘,热水来了。” 孙老二和孙老娘正抖抖缩缩站在大房门口,商量是直接冲进去,还是骗那个小贱人来开门。 冷不丁声音从背后横出来,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吓了一跳。 “阿婆,小叔,大冷的天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孙老娘皮笑肉不笑,“你小叔听说你娘挨打了,过来看看你娘。你娘细皮肉嫩的,你小叔心疼的紧。” 心疼你个大爷! 谢玉渊抖抖缩缩走到门口,用身子挡在门前,“小叔,太晚了,娘已经睡了,明儿个再说吧。” 孙老二精虫上脑,根本懒得废话,伸手把谢玉渊往边上一推。 谢玉渊心中冷笑,就势一个踉跄跌出去,手里的热水像长了眼睛一样,劈头盖脸的泼到了孙老二身上。 “啊--” 孙老二杀猪一样嚎叫起来,连连跳脚。 第五章撞鬼 谢玉渊吓得脸色发白,哐当一声扔了木盆,呆立在原地。 孙老娘一看儿子被烫,气得头皮都炸裂了,抡起胳膊就去打谢玉渊。 谢玉渊用手一挡,夹在指尖的竹针朝她颊边的大迎穴轻轻一戳。 孙老娘只感觉脸上被蚊子轻轻的咬了一口,整个人直挺挺的仰面倒下,四肢一阵抽搐。 变化,就在瞬间。 等孙老二扭头看时,自家老娘的嘴角都已经抽出了白沫。 谢玉渊挑挑唇角,挂起邪笑,“小叔,快冬至了,阿婆不会是撞到鬼了吧。” 鬼? 孙老二吓得抖了个机灵。 是啊,自家老娘身子骨硬朗,平常连个咳嗽都没有,几十斤重的大粪挑着撒腿就走,怎么就吐白沫了呢? 正想着。 一肌寒风呼呼刮过,尘土飞扬,吹得捆扎的秸秆唰唰的响。 孙老二吓得“啊--啊--”惨叫两声,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怂货! 谢玉渊身子一缩,装作害怕到了极点,一溜烟跑进了屋,转身,把门栓推上,身体虚脱似的靠在门背后。 许久。 她慢慢的低下头,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竹针,手一松,竹针应声而落。 “丫头,大迎穴,能使人的面部神经麻痹,痉挛,力道重到三分,人就能四肢抽搐。” 谢玉渊像被戳破气的皮球,慢慢地坐了下去。 那只吊死鬼,果然没有骗她。 …… 刘氏听到动静,赶紧披了衣服跑出来。 一看自家男人跪在大房门口,气得心疼,肝疼,浑身都疼。 不敢骂男人,手一插对着房门嚎起丧来。 “天杀的的小娼妇,白天勾不着男人晚上勾,这么欠操怎么不去窑子卖……” “你给我闭嘴!” 一道混浊的声音冷冷地从背后响起,孙老爹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刘氏被骂,屁都不敢放一个,目光狠狠的扫过地上的老女人,眼睛一翻,心里骂了声“老不死的”,一扭头气冲冲地回了房。 孙老爹走上前,冲着儿子后背用力一脚,“没出息的东西,还不把你娘扶起来。” 孙老二一咕噜把人扶起来,跌跌撞撞地背着就走。 孙老爹这才走到大房门下,重重的咳嗽了几下,“玉渊啊,侍候你娘早点睡。” 玉渊听着这个声音,心里冷笑一声。 暗地里的刀子,比明面上的刀子,更伤人。 这个老畜生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实际猪狗不如。孙老二提着裤子走出娘的房间,这条老狗接着又走了进去…… 她想到这里,用力的咬了咬牙。 痛意,逼着她冷静下来。 “阿爷,你也早点睡吧。” 玉渊挣扎着站起来,一口气吹灭了油灯,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到门背后,侧耳听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