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婉自然知道,皇帝是从未央宫离开后,才来找自己的。然而皇后的这几句话,字面上酸溜溜的,语气却很淡漠,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 宠爱? 男人的宠爱最是靠不住,皇帝的宠爱更是一个笑话。 肖婉淡淡道:妾身从不求那些。 说的是心里话,也不管对方信不信。 苏兰轻笑一声,眼角余光瞥见下朝后换了常服的朱修,正向这边走来。 肖婉也看见了。 苏兰转向她,莞尔浅笑,轻声耳语:妹妹不稀罕,本宫却是求之不得。话音刚落,一只手已经举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落下。 肖婉眸光一冷,心中鄙视的想,这个糙包皇后真是愚蠢至极,明知皇上就在附近,还想打她出气。 自寻死路。 她自幼熟悉水xing,便想将计就计,仗着皇帝的视线死角,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开口焦急的叫了声:娘娘,娘娘不要啊 转身便往水里跳去。 腰间忽然一紧。 本应落在脸上的手掌,却抱住了她的腰。 肖婉大吃一惊,瞪住笑得一脸纯良的皇后,不禁急道:你! 苏兰有神力卡加持,彪形大汉也奈何不得她,遑论一个柔弱的少女,不管肖婉怎么使尽全力挣扎,就是牢牢被她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直到朱修走了过来,怒喝道:你们在gān什么! 苏兰这才放下手,对着皇帝娇憨笑道:皇上,肖妹妹说我抱不动她,你瞧,我力气可大了! 朱修好笑又好气,偏要冷下脸,道:胡闹! 苏兰脸上划过一丝慌乱,怯怯地低下头。 朱修抬手,理了理肖婉散乱的发丝,温声道:你先回去,朕待会儿去看你。 肖婉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按捺下了,柔柔应了声,转身离开。 朱修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处的花红柳绿,默然不语。 昨晚上,他确实被人下了药,但仔细一想,应是身边人的所作所为,在未央宫里,他一没碰饭菜,二没闻见异香,不像是苏兰的手笔。 听说,他离开后,皇后和姬沉楼有所争执,受了不少委屈。 其实苏兰说的对,她一直不是个聪明人,也不太会说话,使出的争宠手段,总是拙劣又愚蠢,每次都起到相反的作用,让他更为厌恶她的为人。 她会进宫,完全是姬沉楼的安排。 如此想来,苏兰和他一样,不过是任人摆弄的傀儡。倘若不曾入宫,不曾成为他的皇后,以这少女的家世,也许会过的自在许多。 可她终究进宫了,从此困在重重深宫内,不得脱逃。 他是她的君王,她的丈夫,她的天。 朱修偏过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少女。 这满园子的姹紫嫣红,不如她的眉眼娇俏。 他笑了,突然搂住少女的腰。 苏兰一惊,诧异地抬眸看着他。 朱修俯身过去,在她耳旁喃喃道:朕也想知道,能不能抱得动皇后。 苏兰娇羞地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目光却带着淡淡的笑意,过了片刻,敛去神色中计谋得逞的惬意,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正要伸手环住皇帝桥的那一头,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近。 黑色的衣袍,无风自动。 苏兰神qíng一僵,刚刚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止不住的气恼。 天底下,怎有如此yīn魂不散又不识趣的太监! 作者有话要说:苏兰:救命,那个太监想攻略我tat 第38章本宫无德(3) 他心里有一道皎洁的月光。 很久很久以前,他流落街头,为人欺,为人rǔ,最为落魄之时,有个小姑娘在他面前停留,给了他一荷包的碎银,和生存下去的希望。 女孩微笑起来,宛若chūn天里百花绽放,万千光华,凝于唇畔的一点笑意。 她是卫国公的嫡长孙女,云端上的人。 他在淤泥中仰望,连伸出手,接那小巧jīng致的荷包都不敢,生怕她看见他的手,那样肮脏,满是伤痕的手。 不堪入目。 后来,进宫后,再次见到女孩,她长大了,早已经忘记了他。 卫国公要将嫡长孙女嫁给安王。 可他知道,安王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私底下却妾室成群的荒唐人,便是忌惮着国公府的势力,不会太过为难她,但倘若真的嫁了,必定误她一生。 他不能容许。 他配不上她。 即使多年之后,他身居高位,万人之上一人之下,那仅仅剩余的一人,也不过是个提线木偶,任他随意cao纵的傀儡帝王。 可他还是配不上她。 终他一生,也无法像个真正的男人,将她拥入怀中。 既然如此,他便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将无数贵女垂涎的后宫之主位置双手奉上。 亲手安排他们的婚事,亲自送她入宫。 此生注定无法拥有,那便护她在羽翼下。 她在目光所及之处,他安静的守护,这样未尝不好。 他活着一日,便能护她一日。 这普天的一切,皇权富贵,权柄尊荣只要他有,只要她要。 新帝不喜欢她,不愿留宿未央宫,不愿接受她的频频示好。 他冷眼旁观,心里却是欢喜的,那般扭曲细微的心思呀,像藤蔓绕上心头,夜深人静时,在心中生出躁动的枝节。 世间唯有人心无法预测。 qíng之一字,由不得人。 他终究留有一线奢念。 因此,得知皇帝摆驾未央宫前服下了秘药,他匆匆赶去。因此,看见帝后在桥上缠绵相依,他偏要打破这一片恼人的浓qíng蜜意。 朱修看见了他,风花雪月的心思减了大半,不咸不淡说几句话,撇下他的皇后,兀自离去。 少女脸上有不甘,有失落,凝望皇帝远去的背影,无能为力。 转身面对他的时候,眼底便染上了一抹愠怒。 姬沉楼牵起唇角,轻轻浅浅的笑意,温柔了素来yīn冷的眉眼。 * 苏兰眼睁睁看着皇帝越走越远,头也不回。 怎么总在关键时候,杀出个姬沉楼?下次可得慎重慎重更慎重,确保万无一失才展开勇夺帝心的大计。 苏兰转头,看着那个一身墨色锦衣的男人,不咸不淡道:姬公公,真巧了。 姬沉楼走了过去,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满园chūn色,平静道:人生何处不相逢。 好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瞧他一脸云淡风轻,仿佛真只是个巧合而已。 朱修一走,今天的计划失败已成定局,苏兰虽然烦躁,但也只好作罢,摆正了心态,试图讲道理:这天下终究姓朱,本宫知道你所图为何,本宫也要一个孩子流着天家血脉的孩子。既然殊途同归,公公本该尽心尽力帮本宫才是,为何屡次阻挠? 姬沉楼要一个傀儡幼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要攻略朱修,要他的真心和爱qíng,生不生孩子全是次要的。 苏兰一早打定了主意,只要完成lsquo;当然是原谅他啊rsquo;的目标,让朱修对自己青眼相加后,立马呼叫无名系统,离开这个世界。 上两个世界就是惨痛的教训,停留太久,终会动心,太危险了。 姬沉楼低下头,轻轻一笑:娘娘,你错了。我要这天下姓朱,它便姓朱。哪天我要扶持一个流着李家血脉,王家血脉的孩子,这锦绣江山改名换姓,也非不可。 这番大逆不道的谬论一出,苏兰惊愕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是真想当乱臣贼子。 风起,落花如雨。 姬沉楼目光沉静,扬起手,拂落少女发梢不慎沾上的细碎花瓣。 苏兰回神,连退几步,低斥道:放肆!你竟有如此荒唐的心思,若是皇上知道了 他知道,又会如何?姬沉楼低笑,眼底却无暖意。不过短短几天,微臣竟不知,娘娘对皇上qíng深至此,真叫人心伤。微叹一声,他缓缓摇头,看着少女的眼睛,语气凉薄:娘娘当真以为成了皇后,便能以皇上为毕生所依?无论你愿意与否,在皇帝眼里,你就是与阉人为伍。 阉人。 那两个字,他停顿了片刻,深沉的自厌和自嘲在眼里漫开。 苏兰心头一颤,疼痛起来。 下意识的想开口,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到底还是心疼他,到底还是想安慰他。 苏兰对自己的反应又恨又怕。 只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她竟想要越过底线,不顾一切的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