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倩走过来帮她掖了掖被角,见小姑娘躺在床上,圆润漂亮的眼睛没一点焦距,像是看着她,又好像没看着,心底一疼,强颜欢笑道:“夏夏乖,别睡了啊,等会儿就能吃饭了。” “嗯。”许听夏点了点头,唇角勾出一抹笑,忽然想到什么,唤她:“小姨。” 卢倩嗓音温柔:“嗯?” 许听夏把手晃了晃,触碰到卢倩的指尖:“二少爷是谁呀?” “是你姨父的弟弟,予安的哥哥。”卢倩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哦,没什么。”许听夏摇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从没出现过的人有点好奇。 许听夏住院这段时间,经常有人会来看望盛予安。盛老爷和盛夫人,卢倩和盛嘉铭,虽然盛嘉铭来得少,但好歹出现过一次。 只有那位传说中的二少爷从没来过。 可听护士姐姐的话,也并非是不关心妹妹。 晚饭是青菜和鸡蛋汤,还有她点名想吃的牛肉,虽然做得清淡,味道却很好。 卢倩亲自喂她吃。 正在喝汤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人叫:“盛太太!大事不好了!” 卢倩顿了顿,目光颤动的同时看见亦有些慌乱的许听夏,连忙安抚道:“夏夏别怕,小姨出去看看,一会儿再回来喂你。” 许听夏乖巧地点点头:“嗯。” 然而卢倩这一去,整夜都没回来。 卢倩出去后她隐约听见外面的骚乱,但也没听出发生了什么事,似乎那骚乱离她的病房很远。 到后半夜才逐渐安静下来。 那会儿许听夏已经自己摸索着喝完那碗鸡蛋汤,再摸索着把餐盘放在床头柜子上,收起桌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很快,许听夏经历了一场大手术。 移植了角膜,双眼包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等过了恢复期就能重见光明。 但头两天实在太难熬,卢倩不得不让医生给她开了止疼药。 她一直在床上养着,没法去找盛予安。晚上卢倩哄她睡觉的时候,许听夏拉住她的手:“小姨,我还有多久能好?” “快了。”卢倩握住她的手,温柔道,“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别担心。” 许听夏:“那等我好了能去看安安姐姐吗?” 卢倩的手忽然一颤。 许听夏没察觉到异样,只听见卢倩的嗓音略微沙哑:“嗯,等你好了,就去见她。” 最近每天都是晴天,气温也逐渐稳定地爬升起来。许听夏住院后缺乏运动,比寻常人畏冷一些,却也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病号服。 特护帮她洗了头发,吹得半干,让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卢倩种了几盆绿植放在落地窗前,她虽然看不见,但能闻见属于大自然的清新味道,长久住院的憋闷得到疏解。 盛予安病房里也种着,但有一盆满天星枯死了,许听夏答应过她,等房间里的满天星发了芽,就送给她一盆。 许听夏俯身摸了摸,满天星已经长出小小的嫩芽,于是转头唤了一声:“小琴姐姐。” 特护小琴在卫生间给她洗衣服,许是水流声过大,没听见她的声音。 许听夏摸索着找到盲人手杖。 去盛予安病房的路她很熟悉,一个人完全可以,于是没再叫特护,把满天星放在踏脚板上,一只手拿着手杖,另一只手转着轮椅出病房。 许听夏小心翼翼地用手杖探路。 值班护士吃饭去了,整个走廊都很安静,只有轮椅磕磕巴巴的转动声,走一走,停一停,以及手杖尾端敲在瓷砖上清脆的响声。 敲着敲着,突然碰到了障碍物。 许听夏觉得奇怪,把轮椅停了下来,然后十分小心地继续试探。 这里是她熟悉的病区走廊,应该没有障碍物的。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张口小声地问:“您好?” 话一落音,她听见一道明显的呼吸声。 即便看不见,许听夏也能感觉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对方越是安静不回话,她便越觉得那目光一定很刺人,像带着尖端的钩子一样,令她头皮发麻,背脊一截截僵硬。 于是咽了咽嗓,音量稍抬,却依旧软糯温吞:“您好……请问……能不能让我过去一下?” 一秒。 两秒。 许听夏数到第三秒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一阵慌忙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焦急的喊叫:“夏夏!要出来怎么不叫我呀?你一个人多危险!有没有摔到……” 许听夏刚要说没事,身后的脚步声突然顿住。 小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和脚步声一起定格在走廊温度略低的空气里。 许听夏愣愣地坐在轮椅中,握紧了手杖,它的尾端依旧抵着那人的脚,于是她默默地缩回来一些。 静默的走廊中,小琴吸了一口气,把情绪调整到最佳,冲许听夏面前的人温柔开口:“二少爷,您回来了。” 许听夏心跳恍惚停了一拍。 二少爷? 那位传说中的二少爷? 想起刚刚用手杖戳过他的脚,而这男人就淡定从容地看她这个瞎子傻愣愣地戳,也不开口提醒。 许听夏咬了咬唇,不自觉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