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延。 “很好听。” 牧廉看着他的眼睛,试图笑起来,但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他灰心地垂下头去,问:“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你不喜欢我跟着你吗?” 牧廉想了想,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姜延跟着牧廉,开始还听得见脚步声,走出去没多远,牧廉就又看不见他了。 密探真是太厉害了。 * 近卫带回了楚王的批复,顾烈除了套话什么重要的都没说,让狄其野很是满意,他打仗不喜束手束脚,幸好顾烈也不是疑心病中、热爱隔空指挥的主公。 除了楚王批复,随之送来的还有一个箱子,都是狄其野惯穿的御寒衣物,和一床软毯,又轻又暖,近卫说是陆翼将军在秦州战场所得,前两日刚献给主公,主公转手就送到西州来了。 杵在一旁围观的五大少不住地啧啧,他们开始怀疑自家父上到底是不是亲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对了,”近卫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是《昭明文选》中杂诗部分单独成册的《古诗一十九首》,“主公还给将军带了这个。” “诗集?”狄其野疑惑不解,接过薄册,“我又不爱念诗,他给我带本诗集做什么?” 他接过一翻,发觉其中一页贴了张红纸条,那页的诗是《行行重行行》,最后一句“努力加餐饭”被金笔勾出。 红纸条上写着六个大字:全本抄写三遍 狄其野抬起头,眸色深沉,面似锅底:“阿左。” 姜通拔腿就跑。 剩下四人想起少年时被罚抄写的回忆,感叹爹到最后其实都一个样。 狄其野把书往案上一丢,宣布:“准备出发,我们去揍吾昆。” 何以解忧?唯有打仗。 第48章吾昆之死 西州,无涯山。 风族骑兵列阵于无涯山下,他们手中紧握着的火把,照亮了苍穹。 他们庄严肃穆,秩序井然,他们每一个都是风族最优秀的战士,每一个都为风族身经百战,每一个都英勇无畏,愿意用性命完成对暴燕的复仇。 可如今,大楚兵神狄其野的阴影,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同于攻打燕朝的肆意,他们没办法在楚军面前奏起凯歌,每一场战役他们都在吾昆的指挥下全力应对,然而每一场战役的结果都是失败的,他们在狄其野面前像是只懂得喊打喊杀的野人,无论什么战术,无论什么陷阱,狄其野都能够识破,将他们的勇气都衬成无用的鲁莽。 一场又一场的失利消磨着他们的勇气,损坏着他们的信心。 吾昆站在高台之上,他的眼神依旧狂热,燃烧着势在必得的怒火,他并不知道他的骑兵们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还独自做着挫败大楚的野梦。 高台上的吾昆做着迎战前的最后动员。 他慷慨激昂,他热血沸腾。 “……我们的祖先龙神,一定会保佑它的勇士们,我们不能忘记顾麟笙对风族犯下的罪孽,这笔血债,我们要让楚军全数奉还!” 然而士兵们忍不住想,如果顾麟笙应该对燕朝皇帝下令驱逐风族负责,那么他们今日就算胜了,是不是也要为楚军的伤亡负责? 为什么不坚持攻打燕朝,而要中途转而与楚顾死磕? 吾昆高举战刀,大喊:“他顾烈算什么英雄好汉,战犯之后罢了!我吾昆,才是天命之人!” 他是真的嫉恨顾烈,一句话喊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把顾烈咬下一块肉来。 同是身怀血债的王,顾烈处处高他一筹,这让自命不凡的吾昆如何能够忍受? 然而此时,西州冰寒的夜风吹来了熟悉的蜀州小调,那是风族还在蜀州水畔惬意栖居时盛行的小调。 它唱的是姑娘在溪边洗网、孩童用石子玩耍、勇敢的风族男子撒网捕鱼,生活是多么的平安和乐,感谢祖先龙神逐风走遍天下,选择在蜀州停下脚步繁衍生息,才有现下的美好生活。 乡愁最苦,乡音难忘。 就连最英勇的风族骑士,都忍不住含着泪水,他们所有的愿望梦想,不过是回归故地,重新回到熟悉的安稳生活。 随后,寒风还送来了楚军将士的齐声低吟。 “暴燕无道兮乱十州。逐风族兮夷楚顾。楚王出兮天命成,联风族兮鱼凉盟。鱼凉盟兮毁一旦!族仇难报兮可奈何?*” 族仇难报…… 族仇难报! 吾昆霎时狂怒,厉声高喝:“妖言惑众!击鼓鸣乐!” 风族大妃牢牢攥着儿子的手,偏坐于台下,不声不响。 风族前任首领是吾昆的王叔,他是从自己的大哥、也就是吾昆的父亲手上继承的首领之位。吾昆父亲病逝于打云草原,当时吾昆尚在襁褓,于是兄终弟及,众长老都无怨言。但他一掌权,就将吾昆远远地送走,不准备将首领之位再交还给大哥的儿子。 吾昆长大后,立志夺回首领之位,他路遇牧廉,在牧廉的帮助下杀了回来,不仅夺取了首领之位,杀了王叔,还将王叔的续弦妻子占为己有,丝毫不顾及这个婶婶比他大九岁,而且与王叔有一个已经会走路的儿子。 吾昆强占王婶,封为大妃。 风族大妃为了儿子,没有放弃性命,忍辱偷生,忍受着喜怒不定的吾昆,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