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就着小皇帝的话说下去,少不得要论断起沈妄的错处来。 然而丞相并没有接小皇帝的话茬。 甚至于他看向高座上的少年时,眼中都带着一分未作掩饰的轻视。 小皇帝搁在桌下的手一紧,茫然地回视对方:“丞相?” 微摇了摇头,丞相转过头来又问道:“听闻王爷昨日去了静岳观上,不知所为何事?” 沈妄闲散地笑了笑:“心情尚好,出去游玩一转罢了。” “据大理寺卿所言,王爷似乎还带回了十几个刺客?” “路上顺手抓的。” “王爷这一顺手也是极巧,臣下还听说大理寺卿在部分刺客的身上找到了前朝暗部的记号。”丞相意味深长地道,“若非大理寺卿跟着前任丞相见识过,恐怕也无法从那火烙的模糊印子中辨别出个什么记号。” 沈妄点头,不置可否:“确实凑巧,毕竟丞相派人抓了这么多次都没能摸到前朝余孽的一根汗毛,偏倒让本王一出门便遇上了。” 丞相被这话里明晃晃的讽意刺得哽了一下。 压抑住火气,起身面向小皇帝,持礼道:“臣下还从道观的人口中听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据说恭亲王昨日并非闲来游玩,而打着搜罗前朝余孽的号子彻查静岳观,不止让官兵在道观里大肆喧闹,还试图将无辜人等牵扯其中。” 说到这里,丞相一声冷笑,转向了沈妄,咬字清晰:“乃至于惊动神明,于道观内大发怒火!” 沈妄手指一颤。 倒不是因为丞相的嗓门太大,而是联想起了昨晚那些不好的回忆。 施施然坐直了身:“何丞相,你也言道那是‘据说’。” “当年恒王想在京都城郊建立静岳观,是本王一直持着反对的态度,那些道士险些因此失去安身之所,又如何不对本王心生怨恨?” “难道那些道士还会怀恨污蔑王爷不成?” “不然何丞相还想要什么说法。” 沈妄一脸无辜地疑惑反问:“私自领兵可是大罪,若没有圣上授意,本王怎敢差遣那么多官兵?” 何丞相眼角一抽搐,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也呐呐:“昨日皇叔说想要出去散散心,请旨借一些官兵当护卫,所以朕就......” 也不用再听下去,何丞相扶着涨疼的脑袋坐回椅子上。 年纪大了,容易胸闷气短。 沈妄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又道:“至于神明大怒一事,倒并非神明对本王动怒。” 听沈妄说出这话,众人都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何丞相扯扯嘴角:“是么。” 他从一开始便将道士们激动告知的‘神明显灵’归为无稽之谈,刚才只是顺道拿出来说事,在场之人也没谁是真信了的。 因为类似的传言在皇室中不稀奇。 据说太|祖皇帝出生时宫廷院落曾天降五彩福光,但实则是雨后霓。后来又传其单手降猛虎,但其实就是从驯兽师手中接过不足月的虎崽子,就这样还怕得紧,只敢单手去摸。 还据说太皇太后第一次到园内游玩便引得百鸟齐鸣,被随行之人惊为凤凰转世,实则太皇太后当日不过四五岁,又是被府上宠得娇贵的,见到漂亮的鸟雀便让人上前捉,鸟雀被捉疼了自然会叫,整个场面说是鸡飞狗跳还差不多。 这些事情的真相从年迈宫人口中透露出来时,大家心照不宣,没有谁敢真的去大肆揭穿,只当听个乐呵。 沈妄未将这件事略过,小皇帝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匹狡诈的狼又想咬人了。 除开何丞相,全都精神一震。 江奕右眼皮直跳:“老七,我感觉他要皮。” [宿主?] 沈妄将空了的茶盏搁在小桌上,突然就看向了主动上前斟茶的侍女。 “将你怀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给本王瞧瞧?” 侍女:“......!” 侍女脸色陡然惨白,眼见其他人都惊异地朝她看来,当即将滚烫的茶壶朝着沈妄脸上砸了过去。 复又掏出怀中匕首。 江奕瞳孔紧缩成一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一挥手—— 茶壶被凌空截断,砸在墙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瓷片茶水散落成花,侍女也倒飞了出去! 因江奕控制着力道,侍女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刚一晕晕乎乎抬起头,江奕又是冷着脸,单手一握一扯。 匕首掉落在地,侍女两只手臂被擒于背后,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嘴巴微张的小皇帝乍然回神,怒声喊道:“人在哪?都干什么吃的!就这么把刺客给放进来了!?” 连忙有侍卫太监从门口冲了进来,一边叫着保护圣上,一边将地上的侍女擒拿。 人被侍卫从地上拽了起来,没有辩解的话,只是呆呆傻傻地睁着眼。 到现在都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因宿主强行使用精神控力,为时五十二秒,未超过一分钟,扣除积分一百。] 江奕:“......” 不怎么平稳地收回手,撑着半张脸。 想锤人。 等到一大帮子人押着侍女齐刷刷走了之后,两位尚书还处于呆若木鸡的状态。 何丞相盯着沈妄惊魂未定。 小皇帝摆手挥退内侍,抬起头,宛若在看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