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机会让他知道真正的僭越是什么了。 - 洪荒内,芙嫣走后,谢殒再如何专注疗伤都收效甚微。 他尝试了三天仍是如此便暂时作罢。 离开泉水,他在洪荒里飘荡了一会,想到芙嫣和她离开时那些话,广袖下的指尖写了几个金色的字,打散之后传至神谕宫。 是推迟与云净芜定婚之礼的神谕,到达之后很快就发布了下去。 她说他大可不必过于自作多情。 都已用了自作多情这四个字,那这虚假的礼应该也不用真的举行了。 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推开了她,终于斩断了这几千年的纠葛,可以一身轻了。 恰好此时,他察觉到十重天结界有波动的时候,便用瞬身之术回去。 站在结界内,他看见了意外的人。 芙嫣。 不过三日未见,今日再见,竟觉得她有些陌生。 陌生在哪里大约陌生在她看他的眼神。 像看着毫不相干的外人。 她手里拿着一壶酒,还不知道他刚发下的神谕,九重天神钟长鸣,她站在这里,不曾去看,只望着他平平淡淡道:三日后是你的定婚之礼,那之后你我恐怕越少见越好。 谢殒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因此说不出来。 他干脆沉默下来,静静看着她,思索着她到底所来为何。 芙嫣很快为他释疑。 她脸色有些苍白,不似平时气色那么好,好像有些虚弱,可身上没有血腥味,也不像是受过什么伤。 她拿着那壶酒,安静了一会才慢慢说:陪我喝一杯,算是最后的道别,为我对你几千年的追慕做个了结,你不会连这个都拒绝吧。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上的话像是想让他答应,可眼底的神色却似乎想让他拒绝。 就好像她即将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取决于他,她既希望他配合,又希望他不配合。 谢殒看了她良久。 天幕平和下来,寂静的结界外,谢殒开口说:好。 芙嫣闻言,缓缓笑了一下。 一个分辨不出真意的矛盾笑容。 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快要落泪了。 第12章 芙嫣对十重天很熟悉,过去三千多年她在这里的时间一点都不比自己寝殿少。 她明知道很多适合喝上一杯的地方,却选择了最外围的天幕宫。 天幕宫上漆黑一片,星宿闪烁落下金白色的璀璨光芒,很漂亮,但看久了确实单一无趣。 芙嫣挥袖化出一张矮桌,利落地盘膝坐下,眉心坠着的红玉因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抬起眼去看谢殒,他还站在那没有动,只垂眸望着她。 总不能让我站着喝完就走吧?我说喝一杯又不是真的只有一杯。芙嫣肩颈紧绷,丹凤眼里光彩晦暗,她一手握紧白玉酒壶,一手放在膝上攥着拳,红.袖柔纱被攥进手心。 三千四百七十二年,即便是我一厢情愿,自我感动,也总值得一壶酒吧? 她越说音色越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他面前不止低过这一次头。 她明明是个说一不二从容肆意的人,对他却总是很小心,珍而重之,像对着什么易碎品。 她是一团火,可她的火焰总是远远暖着他,呵护备至,从未真的猛烈燃过来,侵犯他的领域。 她会这样是因他羸弱的外表还是细致的性格,谢殒无从定夺。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与他这样的时间越久,越是让他抗拒。 抗拒到了不惜以历劫为理由逃避。 回来后她痴心不改,他甚至又选择了历劫时道友的建议,与对方假装定下婚约,让她死心。 利用与欺骗,这在从前是他绝不会做出的事,可他还是做了。 只因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快一点,要再快一点,再不斩断一切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看着眼前的芙嫣,心底那个声音又在说了。 要再快点。 还不够快。 她是晚辈,年纪与他相比简直像洪荒尘埃。她是为何会对他有情他心知肚明,她年轻,不知内情,可以糊涂,但他不行。 谢殒坐了下来,主动化出酒杯,挽袖拿起酒壶为两人倒上。 像是迫切地希望芙嫣立刻离开,他倒完了就要喝下自己那一杯。 芙嫣就那么看着,总觉得他下一步会将整壶酒一饮而尽,就为了让她赶紧走。 他那样厌恶她,多看她一息都难以忍受吗。 竟然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柔软炙热的手握住了谢殒的手腕,他的手腕纤细,精致,肌肤之下是血脉的青蓝色。 就是这样一只手的主人,可以轻而易举震慑战神舟不渡只能勉强逃生的凶兽混沌。 谢殒手臂僵住,目光落在芙嫣身上,另一手抬起,重重扯开了她的手。 芙嫣因他的力道颤了颤身子,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被他这样强硬拒绝,面上表情不变,只眼底闪了闪。 别那么着急。她将视线放在那杯他没能喝下的酒上,左不过最后这一天,说点什么再喝吧,你哪怕再厌恶我,也不差这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