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怎么呢,外祖母?”檀荇不以为然道,“段锦澜先前是混账了些,但现在都改了。人不是常说,那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吗?咱们也得给人一个机会不是?” 外祖母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硬道:“此事无需争论!外祖母嘱咐你的,你照做便是,不得再有异议!” “哎,我……”檀荇大为不满,刚要出言反驳,却被外祖母一瞪,又吓得缩了回去。可嘴上消停了,他心里却仍是不服,便嘟着嘴生起闷气来。 两人都不说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梁嬷嬷忙插话道:“诶,沈家的小公子呢?他不是和少爷一起被送过来了吗?人呢,在隔壁吗?” “对。”凌萧道,又朝隔壁点了点头。 “夫人,既然来了,咱们是不是也过去看看,问候一声?”梁嬷嬷对外祖母道。 “嗯,没错!”外祖母即刻道,“沈尚书与老爷同朝为官,是该过去问候一声。”说着,便要起身。 凌萧却伸手阻住了她:“外祖母,不必去了。他伤得重,喝了药睡下了,此时去恐有打搅。” 檀荇憋了一肚子火,听了这话便阴阳怪气道:“哟,还是这么大架子,连外祖母来了都不让见吗?” “阿荇,说什么呢?”凌萧有些不悦,“他受伤时你也在场下看着,现在又为何说这些?” 檀荇被他斥了一句,不敢再造次,可嘴里还是小声嘟囔道:“不就是脸上被划了一道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表兄跟翼虎将打成这样,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 凌萧双眉一拧,刚要说话,外祖母却先瞪了他一眼:“你表兄说得没错!不论沈公子伤大伤小,总归人家休息着,咱们就不好去打扰。况且当日大家都在场,索伦人那一针破了他的结界,他内息受损,所伤必不在小。你但凡平日里上进些,别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处,也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我……我哪有?”檀荇又被呵斥一句,不禁大为委屈,可外祖母和表兄统一战线,他孤立无援,也不敢吵闹,只小声嘟囔道,“我就是觉得,受这么点伤就见不得人,未免太娇弱了些……” “好了!”外祖母大声斥道。 檀荇见她动了真气,当即闭嘴,不敢吭声了。 外祖母看了看天色,对凌萧道:“既如此,时候不早了,你外祖也快从军中回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凌萧闻言,也看了看窗外,对她点了点头。 外祖母便拉住他的手,仔细叮嘱道:“你受的虽是皮肉伤,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也要小心才好,不要仗着年轻不知道保养!” 凌萧应下了,外祖母便在梁嬷嬷和檀荇的搀扶下起了身。 她看了眼尚噘着嘴生闷气的檀荇,道:“好了,今日外祖母的话虽重了些,但也都是为了你好。你年纪小,有些事还不懂,只需照着大人吩咐的做就是了,别的不用想太多。” 见檀荇兀自别着头不理她,她又抚了抚他的后脑,笑道:“行了,别气了,回府让小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芙蓉汤。” 一听到芙蓉汤,檀荇顿时眼睛一亮,一直撅着的嘴也终于放了下来。 见状,外祖母和梁嬷嬷都忍不住摇头失笑。于是,一行人走到房门口。李嬷嬷已经在院子里候着,见他们出来,便迎了上来。 外祖母对她客气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凌萧的手,道:“好了萧儿,不用送了,在屋里歇着吧。” 凌萧不依,还是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口。 门槛颇高,他搀住外祖母的手,将她小心扶了过去。没有旨意,他不便随意出入宫禁,便在此处停下了脚步。 外祖母也顿了顿,凌萧以为她要告别,便将手撤了回来。可外祖母却又一把抓住了他,看似有话要说。 凌萧见她面色有异,忙凑身过去,就见她似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对他道:“宫里这几日不太平。我本不欲多事,可却总忍不住担心。” 听闻此言,凌萧心下了然,刚要出言安慰,手却又被外祖母紧了紧。 “那位沈家的公子……”她沉吟道,“你在国宴上帮他是出于道义,无可厚非。但私下里,还是莫要与他过多来往了。”说完,她看了凌萧一眼,目光中竟有些许警告的意味。 凌萧心下一凛,一下皱起了眉头。 外祖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你懂事,我不担心。道理和对荇儿说过的一样,这里面有些事你们还不懂,我与你外祖也不希望你们懂。洪水泱泱,咱们一家子抱成一团,方能安身立命。关键时刻,切莫旁生枝节!” 说完,她又拍了拍他的手,便放他回去了。 凌萧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远,心中兀自迷茫。 近日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心绪烦乱,他仰起头,就见暮色渐合,天边的飞红已经变作墨蓝。 汹涌的云气翻滚着席卷而来,低低地压在头顶。潮湿的寒气自脚下缓缓升起。 山雨欲来啊 第60章 阮咸(一) 沈青阮在次日晨起时便大好了,太医又来仔细诊过脉,口中不住「啧啧」称奇。 凌萧本就没什么大碍,便请夏嬷嬷报与了圣上。圣上大喜,招二人殿前说话,大肆褒奖后,又赐下重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