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堂不好意思道:“《心经》是我爹让我用来修身养性的。” 秦遇看着《心经》的纸张,几乎崭新,想来买回来后,主人都没怎么翻阅。 他略过此书,翻开了《缀术》,这本书有些旧了,纸张泛黄,有些字体都模糊了。 赵锦堂“咦”了一声,“这本书怎么在里面。”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他用来给话本做掩护的。 秦遇本打算随便看看,但不想竟然看入了神,直到赵锦州在他怀里咿呀着扭动。 赵锦堂把弟弟抱过来,还没说话,一股温热的液体直冲他腰腹。 他太阳穴青筋都绷紧了,咬牙切齿:“赵、锦、州!” 秦遇也吓了一跳,赵锦州咧着嘴笑得开心极了,一看就知道这小坏蛋是故意尿在他亲哥身上。 赵锦堂黑着脸去隔间换洗,仆妇进来给赵锦州换了裤子。随后秦遇抱着小孩儿在屋里等候。 他看了一眼收录,开篇就是《诫子书》,“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 全文不足百字,浅显易懂,但多读两遍,又能觉出不同意义。 他接着往下翻,第二篇是《进学解》:“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秦遇浑身一震,这段话不要太熟悉了。【注】 “呀~~呀~”赵锦州不甘寂寞的挥舞着小手。 秦遇收回目光,点了点他的小脸:“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桌上摆了糕点,秦遇抱着他去拿,但赵锦州不愿意,双手搂着秦遇的脖子,小脚丫子欢快晃动。 秦遇也有些莫名,他不知道赵锦州为什么会对他有好感,毕竟今天之前他们都没见过。 他想到小孩子好动,也不看书了,抱着赵锦州在屋里来回走动,他自问不会哄孩子,干脆背起了三字经。 赵锦州断断续续跟着他念,还挺乐呵。两个不大的孩子气氛格外和谐。 赵锦堂回来时见状,可吃味儿了。 “赵锦州你快下来,秦遇体弱,抱不动你。” 赵锦州都不搭理他。 秦遇打圆场,“我不累。我们继续看书吧。” 赵锦堂虽然自律性差了点,但肯听劝,翻开《孟子》看了起来,四书中《孟子》的字数是最多的,言语深奥,理解起来很吃力。 秦遇帮他顺了一遍意思,然后再让他背,他则翻开诗集看。 赵锦州没有吵闹,这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中很难得,秦遇怜惜他,看一会儿书就抱着他起来走走,小声背诵刚看的诗文。 赵锦州听着听着居然睡着了,靠在秦遇的肩头打起了小呼噜。 秦遇哭笑不得,呼唤赵锦堂,示意他看小孩儿。 赵锦堂骂了声“小懒猪”,但脚步刻意放轻了,让仆妇把赵锦州抱走。 两人回去继续学习,不知不觉到了晌午,赵母派人叫他们过去吃午饭。 秦遇暗恼自己看书入了迷,都忘了时间,这会儿提出告辞未免太矫情。 赵锦堂带着他去了饭厅,屏风隔开了男人和女眷。 赵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赵父问秦遇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秦遇自然说好,午后他经过赵锦堂的同意,把诗集抄了一遍,然后借走了三本书,承诺过几日返还给他。 赵锦堂摆手:“不用啦,我又看不懂那些,你喜欢的话送你好了。” 秦遇没与他争辩,告别了赵父,离开了赵家。 这会儿赵锦州吃着精致点心,跟他爹娘告哥哥的状。 “哥哥…哥哥有好…多话…话本”“……他的钱都买木头”“秦遇看书,带哥哥一起”他吃着东西,小脸糊满了糕点,奶声奶气道:“秦遇抱我……”说着话又扭头看向他娘,伸出肉肉的小指头,忽然磕巴道:“昔…昔孟母,择邻处。” 赵父和赵母对视一眼,赵父试探道:“秦遇教你的?” 赵锦州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12章过年 两日后,秦遇把之前从赵家借的书还了回去。他没进赵家,在侧门麻烦门房通报,把赵锦堂唤了出来。 赵锦堂穿着厚实的新棉袄,嘴里吐气如雾:“我不是都说了不急,这么短的时间,你能看个什么呀。” 秦遇面带赧然:“我把书上的内容悉数誊抄了下来。” 赵锦堂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你两日功夫就把这些书重新抄了一遍?” “嗯。”为了赶时间,秦遇用的他自制的炭笔。可惜字迹不耐保存,后续还要用毛笔重新抄写。 “对了,这个是谢礼。” 秦遇从书箱里又拿出一本小册子,赵锦堂疑惑:“什么呀?” “打开看看。” 赵锦堂翻看,刚看了一页整个人就愣住了,“这是……” “你的笔记!”赵锦堂嘴巴都张圆了。 秦遇不好意思笑:“这是论语的笔记,我好生整理了一遍,给你参考用。” 他背上书箱:“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见。” “哎等……等…”赵锦堂只能看到秦遇远去的背影。 那双小短腿怎么捣腾的这么快。 赵锦堂拿上书往回走,路过厅堂被赵父叫住,问他哪抱的书,赵锦堂就把秦遇来的事说了。 赵父要来了那本笔记,本想看看就还给儿子,哪知道不知不觉就看入了神,直到儿子催他。 赵父合上笔记,看着儿子白里透红的脸,圆润丰盈的轮廓,最后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不禁感叹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默了默,开口叮嘱:“以后跟秦遇好好处,别欺负人。” 赵锦堂不乐意了,“爹你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我把秦遇当我最好的朋友。” 说来也奇怪,他跟秦怀铭年纪相仿,但是却跟秦遇玩得更好,果然交朋友还是靠眼缘。 那厢秦遇回去后,张氏就给他舀了一碗骨头汤。 “今天居然下雪了,之后还有得冷。”张氏有些忧心,既心疼儿子辛苦,又担心豆腐生意。 秦遇抬头看着天空,纷飞的雪花飘飘洒洒,然而落地就化了。一阵风吹过,空气凉嗖嗖的往肺里钻。 长宁镇一般不下雪,年龄小的孩子此刻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顾不得冷,在外面跑来跑去,伸出小手去接空中的雪花,大人呵斥也不怕。 秦遇把桌椅搬到了作坊门口,上面的挡板能挡住雪花,也只能挡住雪花了。 张氏想劝他歇半日,但秦遇人小主意正,定下了的事就不会改。 他把今日的功课完成,起身活动会儿又开始抄三字经。天冷影响速度,就算尽全力,也得抄写到明日才能抄完。 酉时天就暗了,秦遇把东西妥帖收好,然后在院子跳动。雪早就停了,这会儿呼呼刮大风。 晚上母子俩决定在小厨房用晚饭,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散发的热意把这个小地方都烘暖和了。 烧热水的时候,张氏和秦遇的衣服都挂在周围烘,这样不但没有饭菜味儿,衣服还特别干。 “明日娘去阿铭家一趟。” “嗯。” “娘不在家里,你不要做危险的行为。” “我知道。” “你练一刻钟字,就起来走走。” “好。” “厨房里我给你温了红糖姜水,提热驱寒,你若是饿了就去外面买点包子烧饼吃。” 秦遇咽下口中的肉,叹道:“娘明天中午不回来吗?” “当然要回来,不然谁给你做饭。”张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佯怒道:“好啊,你嫌娘唠叨,管得多是不是。” “没有没有。”秦遇把一块排骨夹她碗里,温声解释:“我都这么大了,娘还把我看做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幼儿,我自然是有些别扭。” 张氏抿了抿唇,掩饰般的解释道:“你体弱,学习又刻苦,娘不多叮嘱,你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 “嗯,我明白,娘最疼我了,喝口热汤暖暖。”秦遇三言两语又哄得张氏高兴起来。 次日,张氏出门,临近午时也未归,反而秦怀铭家的仆人来告知秦遇,张氏在秦家用午饭。 秦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背上书箱,关好铺子,去馄饨摊点了一碗清汤馄饨,吃得鼻尖都冒了汗,然后慢悠悠往书店走。 掌柜与他是熟人了,看到他来有些惊讶:“小后生莫非已经把三字经抄好了?” 秦遇笑应。 掌柜打量他一番,感慨不已:“小后生真是吃得苦。” 这大冷的天儿,没多少读书人接抄书的活儿,偏偏三字经和千字文又是启蒙读物,过年过节许多人都愿意买一本,送人或者自留都不错,自然供不应求。 他们店里现在就只剩一本千字文了,估摸着下午就能卖掉,秦遇此刻来得当真及时。 掌柜从秦遇手里接过抄写好的三字经,质量竟然不逊色之前,他把东西收好,然后取了钱递给秦遇。 秦遇一眼看出不对,粗略一数:“掌柜,您多给了二十文。” “没多给,这是你应得的,书籍少而买的人多,价钱自然要高些。再者,马上近年关,也是讨个喜气。” 秦遇握着铜钱串,触手冰凉却莫名有了温度,秦遇把钱放好,拱手道:“多谢掌柜。” “不客气。”掌柜摆摆手,又问:“小后生可还想接着抄写?你若是接着抄写,截止元宵节,都给你算一百二十文。” 秦遇:“如此就麻烦掌柜了。” 刚拿回来的押金又给了掌柜,秦遇领了纸张,和着一百二十文铜钱装进书箱,离开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