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时,姜萱终于写完了这篇稿子,累得甩甩手腕,又低头反复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欢天喜地去找隔壁的同事。 把稿件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认真填好收信地址和收件人,姜萱抬头问:大姐,往上海寄信要花多少钱? 上海?那都出省了,远着呢,起码三毛钱。 哦。 姜萱没想到这么贵,一个大肉包子才一角钱,投稿寄信居然要三角钱! 不过,万一她的稿件被报刊成功录用,分分钟就能赚回来十块钱呢。 姜萱狠狠心,掏了钱,把这封投稿信封寄了出去。 回到座位上,徐玲玲凑过来打听:往上海寄信,你居然有认识的朋友在上海吗? 姜萱笑了笑,没说实话,只道:没看见我刚刚趴在桌上写了半天信吗?那是别人拜托我帮忙寄的信件,因为他不识字,只能找我帮忙了。 哦,原来是这样。徐玲玲也没再继续追问。 姜萱心道,如果没有收到稿件刊登的消息,她决定把这件事捂得死死的,不然传出去太丢人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远处炊烟升起,轻烟袅袅,青砖民居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雾当中。 姜萱脚步欢快,心情雀跃到极点。 不管怎么说,投出去的稿件就是一个希望,也算是初步赚钱的开始。 下一步就该去黑市赚钱了。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去试试?姜萱心血来潮,赶着百货大楼关门前十分钟,麻利地掏出钱票,买了一个暗红色的羊毛围巾。 花了足足八块钱。 幸好羊毛围巾是高价商品,不需要额外掏布票。 姜萱有些心疼花出去的钱,但也没办法,去黑市总要遮掩样貌,围着围巾起码能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这次姜萱直接去了南街。 南街有旧货商店和旧货市场,郑西洲带着她来这里买过被褥和桌椅,那天回家的路上,姜萱注意到某个巷口似乎蹲守着两个农民。 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黑市? 来到巷口附近,姜萱提前围上围巾,细心地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刚进小巷,只见两个揣着袖子的庄稼汉蹲在墙角,像是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在等人。 姜萱很谨慎,没敢再往前走,远远打量着那两个庄稼汉,最后灵机一动,无辜地眨眨眼,在巷口的靠墙处,学着他们蹲守的模样,找了一个地方蹲下来。 安安静静观察。 反正谁也没规定不能在这里等人,她暂时蹲在这里观望十分钟试试。 26.第26章【二更】对立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萱在原地蹲得脚麻,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一个拎着人造皮包的中年男人频频回望背后,匆忙走进小巷。 很明显,对方直奔着那两个庄稼汉,低声问:有没有玉米面? 两个庄稼汉目光对视,一个负责紧盯巷口,另一个迅速打开怀里的面袋子,玉米面,一斤八毛钱,有八斤。 这么贵?中年男人犹豫。 庄稼汉笑得憨厚:老兄,看你应该是常来这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黑市里的粮食价格都是翻几倍涨的,我们兄弟两个卖得算便宜的了。 这倒是实话。 城里的定额粮食供应有限,一大家子有老有小的,根本吃不饱,多的是人愿意冒险来黑市买口粮。 黑市粮的价格都是越来越高,和粮店的价格相比,几乎是五六倍翻涨。 比如这个玉米面,粮店售价一斤九分钱,然而黑市售价却是一斤七毛以上,甚至更贵。 这个中年男人显然了解黑市粮的价格,犹豫半晌,咬牙道:行,我要两斤玉米面。 好嘞。 庄稼汉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袖珍小秤杆,称出刚刚好的两斤玉米面,然后连面袋子一并送了过去。 两斤一块六啊。 中年男人闻言,颤巍巍地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皱巴巴的钱币。 没等他离开,姜萱连忙凑过去,大叔,买布票吗? 你说什么?中年男人停下脚,上上下下打量姜萱。 姜萱眉眼微弯,瞥了眼周围,小心翼翼拿出一张面额三寸的布票,我攒了很多布票,有效期三年,你要买吗? 对方踌躇:怎么卖? 姜萱大胆叫价:面额三寸的要六角钱,五寸的布票就是一块钱,一尺的布票要一块八,买的越多越便宜! 比我的玉米面还贵呢!不买了不买了!中年男人说完就走。 哎 姜萱拦都没拦住,失望地蹲回原地。 她的价格定得很离谱吗? 布票本来就很稀缺,城里人想做一套新衣裳,都要攒长达一年的布票呢。 旁边的两个庄稼汉也听见了刚刚的对话,眼睛发亮,一左一右双双围住了姜萱。 小丫头,你手里有布票? 有多少?价格能便宜点吗? 俺想给刚满月的小闺女做一套新衣裳,就缺你们城里的布票!左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