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又回头看池晏。 冲他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但那位始作俑者,只是唇角微弯,回给自己一个无辜的眼神。 松虞;“呵。” 特效组的人很快赶过来给两位演员化妆,定点和戴头套。 而松虞仍然站在一旁给他们讲戏。 “要把那种痛感演出来。”她说。 “痛感?”杨倚川立刻尝试着做了几个非常夸张的、龇牙咧嘴的表情。 松虞笑着摇头:“不是这样的。你不用刻意去扮小孩子。” 杨倚川:“哎?不用吗?” “这些外形上的问题,都交给后期来处理。要记住,你演的人还是沈妄。” 杨倚川:“噢。”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松虞继续耐心地引导他:“不要在乎像与不像。这场戏,我需要的是情绪——越浓烈越好,越尽情宣泄越好。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进入那种状态,就试着代入刚才的情形:假如刚才的大灯,是照着你的头顶砸下来,你会如何?” 杨倚川又点了点头。 他眉心一皱,神情发怔,仿佛已陷入冥想。 松虞知道,他是慢慢进入状态了。 江左在旁边假装刷手机。但其实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这两个人的对话上。 虽然羞于承认,但是他竟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丝羡慕。 从来没人这样跟他讲过戏。 如此轻言细语,循循善诱,细致又温柔。 从前江左去过的组,人人都极力捧着他,把他当尊大佛。根本不求他演得多好,只要他出现在镜头里,哪怕是块木头,也能吹成天花乱坠。 当然,这些人本来对于电影也没什么追求,只求能糊弄完事。 谁会这样把角色剖开了,揉碎了,仔仔细细地分析? 只有陈导演在聊角色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她所聊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构人物,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她的朋友,甚至于……情人。 他好像第一次知道,何谓“表演”。 江左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吞了吞口水,打算也借故向松虞提几个问题。 是的,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并没有让公司全力争取这部电影的主角,而是满足于这个更好上手的男二号。 否则这时候,被松虞的双眼所注视着的……就是他了。 但话还在嘴边,他看到制片人朝着自己走过来。 池晏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淡淡扫了江左一眼。 但不知为何,江左浑身一震。 他近乎于慌乱地低下头,却心神巨震,那分明是轻描淡写的眼神—— 却像是一道刺眼的强光灯,当头照下。 将他内心那些不可告人的悸动与渴望,都照得无所遁形。 * 池晏站在松虞身边,竟然也捡起她的剧本,漫不经心地翻了起来。 她头也不回;“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他微微一笑,低着头看她:“看你拍戏不行吗?” 松虞轻嗤一声,没搭理他。 又听到池晏饶有兴致地问:“剧本里不是几个小孩儿吗?怎么也让他们来演?” 她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问。 “笑你……好像是真的不太懂电影。” “那你教我。”他很自然地说。 松虞一怔,又道:“用cg和动作捕捉,就能够完美地重塑演员年轻时的面貌。这是一项现在很常用的技术。” “这么神奇吗?” 她心念一动,难得耐心地解释道:“其实最早使用这项技术的,是21世纪初的一个导演,名字叫做李安。” 她随手用投影放出一段视频资料:“他在一部名叫《双子杀手》的电影里,用cg和动作捕捉,重塑了演员威尔·史密斯二十岁时的面貌,而当时那个演员已经五十岁了。” 两张纤毫毕现的人脸模型对比,出现在他们面前。 池晏:“做得不错。” “可惜票房惨败。”松虞扯了扯嘴角,“他是电影工业的先驱者,却得不到时代的认可。” 不知为何,池晏隐隐察觉到她声音里的落寞。 他唇角一弯,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但你不是最爱实拍吗,怎么还要用特效?” 江左清清楚楚地听着这段对话。不知为何,竟然越听越心惊。 明明只是闲聊而已,但这两人之间,仿佛就是有种难言的默契,一种……难以被分割开的气场。旁人根本无法介入。 制片人很了解陈导演吗?——他不禁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他大喇喇冲进来,分明像是在宣誓主权。 江左的神情更微妙。他只能继续埋头滑手机。 但松虞浑然不觉,只是很认真地回答:“我的确考虑过实拍,但这场戏太残酷,不适合让小孩子来演。” 池晏轻笑一声:“不适合?但这故事本就是由真实事件改编。” 她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不忍:“那我只能希望,这都是被戏剧加工后的真实——否则这一切,实在是太黑暗,也太荒唐了。” *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场戏或许会显得有些滑稽。 演员们都穿着特效服,站在一片凌乱的废墟里。除了两位主角之外,其他都是人高马大的专业动作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