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沙哑狠厉的声音交杂着冰冷的寒风,让刘继仁为首的恶仆毛骨悚然。 他们这些人做过的亏心事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这类诅咒的话更是经常听到,本该不以为意。 可不知道为何,少年的话语仿佛变成有形的力量,极其渗人,刘继仁后背发凉,他想甩开自己被虞松泽抓紧的手腕,却动都不能动。 他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们看着做什么,动手啊!” 恶仆们这才恍然回神,扑过去掰少年的手指。 他们都不寒而栗,竟然谁都没有再敢打他。 刘继仁终于从虞松泽的血手中挣脱出来,他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抬起头,却正好对手少年死不瞑目盯着他的瞳孔,顿时又一抖。 “把他扔到城外山沟里!”刘继仁的声音都破了音,“快啊!” 下人们跌跌撞撞将虞松泽抬向野外,来到山沟处,他们将少年丢在沟里,转身手脚并用地逃跑,仿佛黑夜里有什么怪物一样。 他们逃跑之后,野外重回寂静,只剩下雪地怀抱中安静的少年。 虞松泽处于一种极其奇妙的状态,一方面,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意识在下沉、在向着死亡的黑暗陷去。 另一方面,他仿佛自由了。 就好像他的一小部分意识开始脱离身躯,他看不到黑夜与雪地,世界逐渐模糊,身体也不再是魂魄的躯壳。 他意识到自己该‘走’,却有更大的一股力量让他留下来。 在这片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过了几百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忽然,他听到了一丝轻笑。 一个男人的声音饶有兴趣地响起,“有意思。” 少年的意识本来已经变得混沌黑暗,这句话像是破开雪幕的灯光,带来了一丝清明。 另个声音疑惑道,“主上,这不就是个执念过重的魂魄吗?属下看不出这人族哪里不同。” “人族?呵……”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 “主上,您、您竟然——”另一个人似乎有些惊愕,他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 滴答,滴答。 起初,少年没有任何感觉。 紧接着,他的魂魄逐渐有了知觉,干渴的喉咙不断咽下腥甜的液体——是血。 鬼气横生的血液不断涌入虞松泽的魂魄,虚与实以鲜血相连,逐渐融二为一。 … 云影散去,月光落在安定城外。 雪地上除了血迹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鬼魔之气,再无其他踪影。 第8章 婉娘 魏氏小姐府内,魏娆手中拿着闲书,却没看进去多少。 虞念清兄长的事情不了结,她便无法完全放下心。 等待刘继仁的这段时间,她手中的书已经翻来覆去捏出了褶皱。 过了一会儿,府外总算有了动静,刘继仁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魏娆看见他身上沾着血与泥泞的痕迹,便大概知晓结果了。 “小姐,那个叫虞松泽的少年拒绝收钱,已经被我解决了。”他低声道。 魏娆合上书,不由得松了口气。 其实她天生喜好美貌的男子,从小便是如此,所以对虞松泽颇有些怜惜之情。 只不过魏娆虽然有点可惜那眉眼清隽的俊美少年去了,但心中还是欣喜占了上风。 这样一来,这一世与虞念清有关的最后一人也不在世上,她所做的事情,便是真的无人知晓了。 至于帮她做事的刘继仁等下仆,魏娆则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凡人命贱,她根本不觉得他们会给她造成什么威胁。 魏娆十分大方地发了许多赏钱,她没发现刘继仁情绪有些奇怪的低沉。 她站起身,抱起手炉,打算去看虞念清最后一眼。 傍晚时魏娆本来打算将她扔在马厩里,可却发现马厩旁便是下人出入的后门。于是,她便转而命人将虞念清扔在了下人所居住的后院里,一堆柴火边。 旁边便是打水的水井,以及几间下人居住的通铺长房,位置比较居中,再让人看守,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她过去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刘继仁在前打着灯笼引路,远远地,魏娆便看见院中站着几个下人,似乎是刚刚随刘继仁出去的那几个,纷纷向她问好。 在另一边,一个模糊的像是包袱一样的小小黑影在整齐码好的柴火旁,正是小念清。 不知是不是刘继仁今日的迷药下多了,又或者已经虚弱得昏迷,女孩还没有转醒的迹象,却已经冻得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魏娆披着斗篷,捧着手炉,看着小女孩身上破旧打着补丁的厚棉衣,不由得蹙眉道,“把棉衣给我扒了。” 她指令下完,旁边却十分安静。 魏娆抬起头,就看到这几个下人面色露出犹豫的神情。 “你们聋了?”魏娆冷声道。 她自然不知晓,这几个男人如今只要一看到在寒风中昏迷的小女孩,便想起那少年赤红的眸子,和让人不寒而栗的诅咒。 他们过去做亏心事的时候,也受过不少人口头上的诅咒,没有哪一次像是这次一样,让他们心有戚戚。 还是刘继仁一咬牙,走过去将小女孩身上的棉服扒下,露出了里面单薄的短衫。 魏娆这才满意。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向刘继仁,又点向其他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