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白起似乎想起了那一日,鬼谷子和他说的话。 —— (“你可知,我初教楠儿剑术的时候,问过她一句什么?” “问了什么?” “我问她,你如何看你师父。” · “猜她和我说了什么?” “她和我说,你救了她的命。”) —— 顾楠握着剑,心中并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恶心,也没有那种罪恶,只是一种空空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她明白,自己真正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在她自己的选择下。 “森。” 顾楠将长剑立在了地上,面色如常,除了那分苍白。 笑着对着白起拱了拱手,沾着血的双手微微发抖:“师傅,若说无事俺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就准备离开。 “楠儿。” 白起无力地叫住了顾楠。 “……” “为师对不起你。”白起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如果仔细听,有些颤抖。 顾楠的身子在那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膀,声音很轻:“若不是师傅的那份豆饭,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还记得徒儿说的吗?此番江湖救急,必定铭记于心,来日必定涌泉相报。” 顾楠顿了顿,笑了一声:“嘿嘿,大丈夫,一言既出,自当驷马难追才是。是吧?” “你就等着我给你养老送终就好了。”说着,默默地走开了。 白起背着手,良久,骂了一声。 “混丫头,你算的什么大丈夫。” 第四十一章:咸阳的东市到东城门口,其实也就四五步路而已 “哗啦。”顾楠将冷水敷在自己的脸上,冰凉的感觉伴随着刺痛的寒冷,让她颤抖的手缓解了不少。 手上的血迹被冷水化开融进了水盆之中,将水染得微红,顾楠的双手支撑在桌案上,水滴从她的鼻尖滑落,滴进淡红色的水中,泛起一片波纹。 顾楠微喘着,胸口有些发闷。 安静的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她的呼吸却缓缓的均匀起了起来,沉默着。 天色渐晚,不知道那风是什么时候开始吹得,夜晚的风突然的大了起来,雪倒是变小了几分。 顾楠拿着腰牌,去马厩牵出了黑哥,走出了营垒,她没由来的想出去走走。 风吹得顾楠的披风翻卷,她骑在黑哥的身上茫然地看着漆黑的小路,身后留下一排零散的脚印。 直到今日杀了那赵人的探子,她才第一次真正的明白,她已经上了战场,这个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的地方,这个你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躺在哪儿的地方。 忽的,顾楠轻笑了一声,摇了摇脑袋。 罢了,反正也是条贱命,大不了,哪天,便是随处一躺,当是一梦不醒罢了。 顾楠抽了抽被风吹的发冷的鼻子,不再去想那些,拉着黑哥的缰绳。 “黑哥,走,快些!今天让你吃个痛快。” 黑哥对着身上额顾楠翻了个白眼,也不会到这人今天出抽了什么风。 但是还是撒开了蹄子,飞奔了起来。 顾楠从没见黑哥跑的这般快过。 “哇!”随着顾楠的一声惊呼,一人一马宛若一道飞影,在风雪中穿梭而去。 站在营垒的高墙上的士兵看着远去的顾楠,摇了摇头,战时,还能像这般心大的在营地外撒欢的,估计整个大秦也就是她独一人了。 军里相传,白将军平日里都说顾姑娘野的紧,这般看来,当真是没错。 依旧是那片草坡,黑哥的鼻子里哼出了一股白雾,慢慢的放慢了脚步。 顾楠伸着手在黑哥的马鬃上揉着,调笑了一句:“说有吃的,你倒是才跑的快。” 说着,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个视线,顾楠回过头,看到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高坡上。 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拍了拍黑哥的脖子:“去吃青料吧。” 黑哥瞥了一眼山坡上的那人,感觉到他没有敌意,才慢悠悠地走到了一边,拱起了地上的积雪。 “还真巧啊。”顾楠走上了山坡,站在那人的一旁,随意地坐了下来。 那人正是前几日的那晚遇到的赵适。 “啊,确实是巧。”赵括无奈地一笑,回过了头,继续看着这长平山原。 这一秦一赵的两人居然能这么和气的坐在一起,怎么能说是不巧呢? 两人盘着腿坐着,突然,顾楠慢慢说道:“我今天,杀了一个你们赵军的探子。”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赵括沉默着,点了一下头:“杀人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去怪顾楠,因为他明白在战场上,本就是生死由命,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不太好。”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八岁,我杀了一个死囚,在我母亲的怀里哭了两天。”赵括看着漆黑一片的长平,回忆道。 顾楠勾起嘴角:“没胆。” “嗯。”赵括也笑了:“我现在想来,那是着实怂的厉害。” 停顿了一下,赵括说道:“战场上遇到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是秦人,我会斩了你。” “我也不会,我们还没较量过呢,谁知道是谁斩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