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儿子心里有数,母亲别担心,儿子去去就回。”陆云湛朝侯夫人施了一礼,疾步离去。 他想起上回他替崔沁去户部立女户,慕月笙砸了砚台一事,看来他是崔沁前夫无疑。 侯夫人扶着嬷嬷的胳膊,望着陆云湛翩然消失的身影,眉心突突地疼, “你别看他平日孝顺,也是极有主意之人,像极了他爹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嬷嬷搀着她在廊栏坐下,替她揉着肩骨,“您打算怎么办?” 侯夫人手撑着额,极为无奈道, “少不得帮他挣一挣,若是就此罢手,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她,且试一试,待他头破血流,便知那不是他的缘分,自然就歇了心思。” “备马车,我进宫一趟,能在慕月笙面前说上话的,只有当今太后!” 陆云湛并不知道自己母亲入宫去太后面前替他分说,他只一股脑子骑着马直奔宫城。 他要问个清楚,他凭什么与崔沁和离?他为何伤她! 旁人都惧怕他慕月笙位高权重,他陆云湛不怕! 乌金西锤,斜阳绕过宫墙在他身上投下万道霞光。 他半身陷在墙影里,凉风袭袭,掀起他天青色的衣摆,衬得他风姿卓逸。他在这里等了整整两个时辰,脚骨发麻,他却如山峰矗立,不曾退缩半分。 光芒射入他眼底,逼得他睁不开眼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光线模糊处瞧见一道高峻的身影被众人簇拥着从安上门步出。 那人逆着光,瞧不清他的模样,只觉那渊渟岳峙的身影高大无比,仿佛是泰山般压了过来。 陆云湛并无畏惧,他往前一迈,夕阳从他头顶掠过,少年清绝的身影罩在阴冷处与慕月笙对视。 他从容不迫朝慕月笙施了一礼,“见过慕国公!” 慕月笙一袭一品国公服威压无比,眉眼低垂冷冷睨着他,从他这称呼和神情,已然看出些许端倪,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冷声问, “何事?” 声音淡若未闻,仿佛陆云湛不值得他费半点心思。 陆云湛昂扬抬眸,少年黑湛的眸子熠熠生辉,席卷着朝阳烈火一般,字字珠玑问道, “慕国公,崔娘子才貌双全,世无匹敌,你何故与她和离?” 巍峨宫壁下,两道身影似红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一个伟岸高峻,一个清秀卓然。 陆云湛的眸光带着炙热的剑气,与他那道寒眸相撞,光芒凛冽,撕天裂地。 慕月笙薄唇抿成一线,眸眼阴沉无光,并不吭声。 见他置若罔闻,陆云湛逼身再问,“她因何与你和离?” 慕月笙缓缓眯起眼,一抹燥郁从腹内升腾而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寒声, “你凭什么来问?” 陆云湛迎风清冽一笑,眸眼那道温润的光冲破他的寒冽与冰霜,似刹那间盛放的彼岸花,悠远又清绝, “你哪里不好,我来改!” 你哪里不好,我来改..... 寥寥数字,似踏破春花秋月的清剑,裹挟着密密麻麻的刀光,击溃慕月笙铜墙铁壁般的心房。 他这一生引以为傲的自信和骄傲,顷刻间被击得七零八落,唇齿间蓦然被一股浓稠的血腥味给充滞,生生逼得他心神俱碎。 这大概是这辈子最让他窝火的话,可偏偏他反驳不出半个字来。 你哪里不好,我来改.... 第34章你只会嫁给我 慈宁宫东殿,紫炉生烟,三尺见方的紫檀凤塌上端坐着一温婉秀丽的宫装妇人,她年纪不大,仿佛只有二十五来岁,瞧着却是雍容华贵,气势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瞿太后轻轻抚动袖腕上的镶八宝和田羊脂玉镯,紫烟在她端庄的眉眼萦绕,罩得她神情莫测,她静静听完忠远侯夫人的话,思忖半晌,方才点头, “你说的我都明白,此事非同小可,慕国公那头你倒是无须担心,他这个人恩怨分明,云湛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又不曾做出格的事,慕国公不会对他如何,他若真做出强人所难的事,那崔氏眼下还能在燕雀山?” 侯夫人闻言心中大定,挨着紫檀绣墩倾身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年轻的瞿太后雍容浅笑道,“最紧要的是那崔氏的心意,这样,我派人去燕山书院问清楚底细,只要她有心,我再去慕国公那头替你们分说。” 侯夫人闻言敛衽而跪,“谢娘娘成全。” 瞿太后眉宇染了柔色,缓缓伸出手,“表姐快些起来。” 宫女搀着侯夫人起身,侯夫人正待要说些什么,只听见门口来了一内侍,隔着珠帘跪下禀道, “太后娘娘,裴家大夫人求见。” 侯夫人与太后相视一眼,均是神情凝重,太后往身后屏风指了指,“你先避一避。”侯夫人便悄声步入后室。 少顷,裴佳的母亲裴大夫人躬身而入,她神情略有些狼狈,望见上头软塌端坐着年轻太后,径直跪了下去,伏地哭道, “求太后娘娘做主,那慕月笙嚣张跋扈,无纲无纪,先是扣押了侄女裴宣,而后臣妇遣府中大少爷和三少爷前去要人,也皆被他扣住,今日晨起二弟也匆匆奔至慕府,至今未归,太后娘娘,我们裴家的二老爷也是朝廷命官,他说关就关,堂堂天子脚下,他竟是如此猖狂,臣妇无可奈何,只求娘娘和陛下替我裴家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