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廿九。 元晏御着木鸢飞往苍梧峰。 秦家昨日遣了江湖散修进山传话,说车马出了些问题,启程日期得挪到六月初一。 如此一来,便多出一日闲暇。 虽说景澜早已将她此行所需一应物资都送上了无渊峰,但既然左右无事,元晏便想先去见见队友。 她与那几位传讯约好,趁午后得闲,和他们在执务房碰个头,提前在沙盘上推演几遍玉门关的路线。 彼此熟悉配合,日后同行总能更多几分默契。 木鸢刚转过一道山壁,就见几个年轻修士摇摇晃晃地往上飞。 领头的是李恒,他已换上戒律堂实习执事的灰袍,看起来更严肃了。陈砺、秦霜和祁缨在他身后御剑跟从。 &ot;咦?&ot;陈砺眼尖,一眼看到元晏,&ot;素姑——不对,元仙子!&ot; 几个少年少女纷纷压下剑头,呼啦啦围拢过来。 &ot;一段时间不见,李执事倒是有些威风了。&ot;元晏见几人精神头都不错,便笑着打趣了一句。 &ot;元仙子,别取笑我了。&ot;李恒有些赧然地扯了扯新袍子,还没来得及寒暄,一旁的祁缨已按捺不住,御着飞剑蹦到元晏跟前。 &ot;元姐姐,你也是去思过崖接素离师叔的吗?&ot;祁缨快人快语,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期待,&ot;算算时辰,禁制这会儿该撤了,师叔若是瞧见你,一定高兴坏了。&ot; 她是素离和元晏的忠实拥趸,一见到元晏都忍不住往这上面扯。 元晏以为素离还在休养,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竟被关上思过崖。 自从那晚之后,她便履行对景澜的承诺,刻意避开了少年的所有消息。 素离的心魔由她而起,引他入魔的黑手又尚未揪出,她自然不能让少年在魔障里陷得更深。 不生贪恋,心魔自退。 她摇摇头:&ot;不是。我来办些事情。&ot; 秦霜细心些,瞧见元晏装扮利落,露出恍然的表情:&ot;仙子这是要出门远行?&ot; &ot;接了个任务,出去走走。&ot;元晏不欲多言,微笑道,&ot;你们快去吧,别让素离久等。&ot; &ot;那仙子一路顺风,早些归来!&ot;几人纷纷拱手行礼,继续朝思过崖飞去了。 元晏进了戒律堂,不急着入殿,身形一闪,隐入廊柱后的阴影中。 不过片刻,天边划过几道剑光。 素离被众人簇拥着飞了下来。 仅仅月余未见,他整个人生生瘦了一大圈。 原本合身的黑色劲装空空荡荡。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陈砺几人围在他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 素离只偶尔点一点头,神情恹恹。 他似乎想直接离开,却在掠过戒律堂时停下,朝主殿飞来。 大约是来找景澜辞行。 &ot;进。&ot;是景澜的声音。 素离推门而入。 元晏屏息跟到窗下。 里面的声音隐约可闻。 &ot;大师兄。&ot;素离大概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少年清亮的声线变得沙哑,&ot;弟子思过期满,来辞行。&ot; &ot;嗯。这些日子,可有反省?&ot; &ot;有。&ot; &ot;心魔可还侵扰?&ot; &ot;……时有发作,尚能压制。&ot; &ot;回去好好休养,剑道修行,不急于一时。&ot; &ot;是。&ot; &ot;退下吧。&ot; 一阵沉默。 终于,素离再次开了口。 &ot;大师兄。&ot; &ot;何事?&ot; &ot;师……师娘……&ot;他嗓音颤抖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ot;这些天……她……她可曾问起过我?&ot; 景澜沉默的时间更长。 &ot;未曾。&ot;过了好几息,他才道,&ot;她自有要事。你当专注自身,心魔方是当下大敌。&ot; &ot;呵……&ot;素离轻轻笑了两声,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没忍住地哀哀恸哭,&ot;大师兄说的是,是我僭越……告辞。&ot; 素离退了出来。 他站在阶前,仰头看着苍梧峰的天空。 日光煌煌洒落,毫无暖意,只刺得他眼睛生疼。 伤好之后,去思过崖领罚前,他偷偷去了一趟师尊居所。 也是她住的地方。 他站在院外,听到里面的笑声。 二师兄温柔地说着什么,逗得她笑了起来。 她很快乐。 ', ' ')(' 和温行在一起,她那么快乐。 而他呢,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她。 他骗了大师兄。 思过崖的这些天。 他一直在想她。 各种各样的她。 他闭上眼,眼前全是她。 他睁开眼,满脑子还是她。 他试过用练剑来忘记,试过用打坐来平复。 可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好痛啊。 喜欢她,好痛啊。 她不要他了。 不。 她从来就没有要过他。 素离站了许久。他垂下头,默默御剑飞向等待他的陈砺几人。 元晏看着剑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苍茫云海之间。 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走入主殿。 景澜早知道她在外面,并无意外,直接引她去了侧殿。 执务房中,已有四人在等候。 宁邱最先起身,对两人郑重行礼道:&ot;元仙子,景师兄。&ot; 自从得知元晏是剑尊道侣后,这位曾与她论过剑的离火峰教习,态度便多了几分恭敬。 &ot;宁教习不必多礼。&ot;元晏抬手虚扶,真诚道,&ot;还要多谢宁教习,为我上报七百功勋。&ot; 宁邱正色回道:&ot;仙子言重,那本是仙子应得的。只是工坊起初诸多推诿,不想认账。若非景师兄亲自过问催办,此事怕还要拖延许久。&ot; 元晏听闻,看向景澜。 景澜面色不变,只道:&ot;分内之事。&ot; 元晏暗暗记下,木鸢和催办,加上其他人的,她真是欠了太多人情。 她没说什么,这种时候,客套反显得疏远。 &ot;师叔好!仙子好!&ot;宁邱身旁的黄裙少女笑嘻嘻凑上前行礼。 &ot;弟子方青,唤我青儿便是!元仙子,上次宗门小比时远远瞧见您的风采,当真令人神往!&ot; 她性子跳脱,边说边比划,肩上的淡金小兽也随着她的动作手舞足蹈。 &ot;一听说能跟仙子同行,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我和小金定护着仙子!&ot; 她口中的小金也挺起胸膛,极配合地叫了一声。 元晏不由莞尔,小金这个名字,和她起名路数如出一辙。 她顿时觉得方青亲切了许多。 &ot;我记得你。&ot;元晏赞叹道,&ot;能接住素离三剑的练气弟子,天玄宗怕是不超过五个。&ot; 她看着这个被夸奖后脸红红的可爱少女,忍住揉一揉的冲动,只拍了拍对方肩膀,顺手摸了把小金的毛尾巴。 &ot;这一路山高水远,我可要多多仰仗青儿和小金了。&ot; 另外两人则是秦昭雇来的江湖散修,是一对兄妹。 哥哥叫赵丹,腰佩环首刀;妹妹名唤赵双,背负卜字戟。 两人均是练气中期,眼神凌厉,举止干练,一看便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 几人互相见礼后,便围聚在沙盘前,对照着最新的西境舆图,一处一处商议行程细节。 正说着,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跑进偏厅。 &ot;长老!&ot; 他神情慌张,连行礼都忘了,直接冲到景澜面前。 &ot;路仁、路仁死了!&ot; 景澜豁然起身。 丹房刚刚送来真言丹,还没来得及用。 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人,绝非巧合。 他左手一抬,一道蓝色禁制瞬间封锁所有出入口。 &ot;诸位暂留此处,未得允许,不得擅离。&ot; 安排完一切,他又看向元晏,语气微缓:&ot;师娘,请随我来。&ot;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