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夏天,热得让人窒息。
那年陆昭勳六岁。
午後的yAn光黏在皮肤上,微小的尘埃在光影里漂浮不动着,像被什麽无形的力量困住了。他坐在冷气开得极强的室内,却仍止不住流汗——那不是气温造成的闷,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彷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某件事发生,却没有人告诉他,那会是什麽。
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
那个带着生y口音的日本男人叫秋元宗一郎,是一名神经科学教授。
在陆昭勳的记忆里,男人身上总带着一GU苦甜交杂的气味,像巧克力烧焦後留下的残香——後来他才知道,那是雪茄。
男人的语气平稳而克制,眼神冷冽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更像是在检视某种需要被记录的样本。
那不是用来安抚人的眼神,而是用来确认数据是否正确的。
後来他才明白,秋元宗一郎在日本有个完整的家:妻子、孩子,以及一段被妥善安排、没有他位置的人生。他并非被接纳的生命,只是那次台湾出差途中,一段不需要被重复提起的「结果」。对陆昭勳而言,生命中没有父亲「缺席」的过程,只有父亲「从未存在」的事实。
那天下午,秋元宗一郎没有带他去任何像样的地方。没有寒暄,没有温情,只是用克制而简短的语气交代行程。他被带进一间明亮得近乎刺眼的空间,白墙、玻璃、冷调的灯光。秋元宗一郎示意他站好,看向镜头。红光亮起时,他下意识地眨了眼,男人微微皱眉,请他再来一次。接着是指纹,一根、一根,被按压在冰冷的感应器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秋元宗一郎站在一旁,盯着萤幕上跳动的波型与数值,神情专注且冷静,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期、却仍须被正式记录的实验结果。在那片绝对的安静中,陆昭勳只觉得冷。
这场会面的源头,得追溯到2012年的深秋。
那年的台北雨水特别多,空气中总氤氲着散不去的cHa0Sh。秋元宗一郎当时受邀来台参加一场国际神经科学研讨会,学术光环背後,是主办方在灯红酒绿间的「盛情款待」。在那个酒JiNg与霓虹交织的夜晚,他在一间私人招待所遇见了陆昭勳的母亲。那原本该是一段随风而逝的露水姻缘,男人随後回到了日本的实验室,继续扮演受人景仰的教授与慈父;而nV人留在台北的巷弄里,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换取生活津贴的短暂相遇。
然而,命运在几个月後失了控。当怀孕的消息传到日本,秋元宗一郎的反应JiNg准而冷酷——他无法、也不愿打破日本那个被JiNg心维护的家庭。他消失得彻底,断绝了所有联系,留下一纸写着无效承诺的字条,和一个成了单亲母亲的nV人。
直到2019年,这份「意外」再次进入他的视线。或许是出於某种晚年的补偿心理,亦或是神经科学家对自身基因延续的某种偏执,秋元宗一郎突然现身。他并非带着求婚戒指而来,而是带着一份厚重的、字迹冰冷的契约。
他承诺支付一笔足以让这对母子衣食无忧、甚至让孩子接受顶尖教育的可观生活费,条件只有一个:血缘的绝对纯粹。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母亲签了字,出卖了孩子的未来,换取了生存的尊严。而那个下午的数据采样,便是这笔交易最後的验收。在那之後,秋元宗一郎如他出现时一样突兀地离去,再也没有踏入过他们的生活。
母亲与那个男人截然不同。父亲离开後,她把所有的声音都锁进了家里。
酒瓶碰撞的脆响、破碎的叹息、夜里反覆播放的陈旧老歌,以及那些不一定对他说、却一定让他听见的话。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孩子,更像在看一面映照出失败人生的镜子。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走了。」
「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语气有时温柔如丝,有时尖锐如刺,但指向始终清晰:他是留下来的理由,也是留下来的惩罚。他学会了沉默,因为他知道在那个家里,任何辩解都会成为定罪的证据。
身为「钥匙儿童」,他在空荡的公寓里长大。
放学後的屋子总是安静得过分,只剩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着,提醒他时间正在流逝,却没有人在等他。
偶尔,外婆会从宜兰北上,带着大包小包的酱菜与卤r0U,用他听不太懂的台语反覆叨念着:
「阿勳啊,要乖乖吃饭,人才会长大。」
他点头,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因为对他来说,长大,从来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十岁那年冬天,家里的酒气被消毒水的味道取代。
母亲躺在病床上,身形瘦得不像原本那个人,只剩一副疲惫的躯壳。陆昭勳站在床边,看着仪器上的数字规律起伏,直到画面归於沉寂。
母亲离世时,他没有哭。
只是忽然感觉到一GU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把整个人冻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单纯地留下来过。
那天很安静,安静得像父亲当年转身离开时一样。随後,他收拾了行李,跟着外婆回到了宜兰老家。
外婆在乡间小路边开一间老杂货店,店面窄窄的,铁皮屋顶被台风吹得微微变形,里头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永远混杂着乾货的咸香、煤油的微呛,和老木头长年积累的霉味。外婆的手很暖。指节粗大,布满老茧,m0起来像粗糙的树皮,却总能在冬天握住他的手时,让他觉得全世界只剩这一点温度。
每天清晨,陆昭勳还没完全醒来,就听见瓦斯炉「咔嗒」一声点火,接着是白米粥在小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外婆会把他从被窝里拖起来,用那双粗糙的手r0u乱他的头发,然後往他碗里堆满r0U松、酱瓜和一点点葱花,用带着浓重宜兰腔的台语温温地说:
「阿勳啊,多吃点。」
他低头扒饭,心里暖暖的。
每天放学後,陆昭勳骑着那辆生锈的脚踏车回家,远远就能看见yAn台上外婆的身影,一件一件晾着刚洗好的衣服。风一吹,衣服鼓起来,像在跟谁挥手。
十五岁那年春天。
那天早晨,雨声狂炸,像要把整个屋顶掀走。
瓦斯炉却没有点燃,厨房静得出奇。
连平日里总是嗡嗡转动的电风扇也停了,空气沉重得像被掐住了喉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心里突地一GU寒意,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阿嬷?你在哪?」
没人应。陆昭勳冲进厨房,看见冷锅冷灶,米缸旁的白瓷碗还倒扣着,像在等什麽。他x口一紧,脚步加快,冲进外婆的房间。
老人躺在榻榻米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只是睡着了。陆昭勳跪下去,伸手去碰她的手——冰的,彻彻底底的冰。
他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鼓点越来越慢。然後,灵魂深处某根绷了太久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阿嬷!」
他惊恐地喊,声音瞬间被屋外狂躁的雨砸碎。
「怎麽办?阿嬷没了……阿嬷走了……」
哭声先是呜咽,很快变成撕裂的嚎啕,像x腔里有东西在挣扎。雨点疯狂砸在铁皮屋顶,像无数铁拳捶打,一下又一下,震得老屋颤抖。雨水从缝隙渗进,滴在榻榻米上,与他的眼泪混在一起,黏腻得让人窒息。
哭到後来,声音哑了,只剩肩膀剧烈cH0U动,像缺氧的鱼在挣扎。屋外的雨声一圈圈b近,与他的哭声交叠,撑满狭小的空间,把所有空气都挤压成Sh重的块。
春风试图吹进院子,却被雨打散,只剩稻田青草味和远处J叫,若有似无地飘进来。一切和平常一样,却残忍得像隔着厚Sh玻璃看的世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那天起,雨成了他的心魔。每一次雨点砸落,他都会想起外婆冰冷的手与那灰sE的天空,心里的裂缝像被雨水浸泡,肿胀、化脓,永远癒合不了。
从那天起,杂货店的铁卷门再也没有拉开过。
外婆走後,陆昭勳把店里的货慢慢清空,米袋、酱油罐、糖果盒,一样一样搬到後院烧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想让那些气味、那些声音,跟着外婆一起离开。
但有些东西是永远烧不掉的。
b如那句「阿勳啊,多吃点。」
b如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
它们像根刺,深深紮进他x口的洞里,从此再也拔不出来。
外婆出殡那天,天空灰得像抹了一层铅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昭勳终究没去墓园,他逃了。他害怕面对那方新挖开的Sh土,更害怕听见铲土落下时,那种与世界彻底断绝的闷响。
那个叫秋元宗一郎的男人,依旧没有出现。他本来就不该出现。那些钱,从来不是父亲给的,只是某个人选择定期汇来的金额。外婆过世後,汇款依旧一分不差地到帐。帐户还在,名字却少了一个。
随款寄来的,还有一封信。信里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询问他是否愿意搬去日本生活——但不是以父亲的身分。
陆昭勳读到这里,指尖一紧,彷佛被什麽烫到似的,猛地将信纸r0u成一团,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纸团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楚。
「谁要跟那个男人去日本……我不会背叛妈妈跟外婆的。」他握紧拳头,咬着牙无声地哭着。他宁愿守着这间空荡荡、充满柠檬草香与母亲旧照片的老屋,也不愿踏入那个冷酷、从未有过他位置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陆昭勳活得像一具发条JiNg确的木偶。他表面一切如常,但整个世界对他而言已成了黑白sE。他食慾全无,夜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厨房里外婆煮粥的背影、客厅摇椅的吱呀声,每一处记忆都像在提醒他: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某天清晨,他被雷雨砸在铁皮屋顶的巨响惊醒。心脏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掐住,喘不过气。那天明明炎热,但他裹在被窝里发抖,恐慌像cHa0水一样漫上来。他爬起来,随手抓了把美工刀,不顾外头倾盆大雨,冲向外婆家後面的小溪边。
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针。他狂喘,拼命想x1进空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他颤抖地推开刀片,把冰冷的刀锋抵在左手腕内侧,看着淡蓝血管微弱搏动。
他想Si。这念头清晰得可怕。
刀尖刺破表皮,尖锐的痛让他猛地缩手。解脱的渴望与对疼痛的本能恐惧在x腔里疯狂撕扯,他发出幼兽般破碎的呜咽,跪在泥泞的溪边,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动物。
「喂,如果你是在练切生鱼片,那你的刀工真的不太及格喔。」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雨幕後传来。
陆昭勳猛地抬头,美工刀差点脱手。雨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站在那,浑身Sh透,额发贴在额头,x口剧烈起伏,像刚狂奔了很长一段路。
「你是谁?滚……」陆昭勳像被侵犯领地的野猫,慌乱用Sh透的袖子遮住手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个冷笑话,不讲会憋Si。」男生完全无视那把刀,自顾自一PGU坐在SHIlInlIN的石头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盯着陆昭勳布满血丝的眼睛:
「听好了。有一只北极熊,因为觉得超无聊,就开始拔自己的毛。一根、两根、三根……拔到最後一根,牠说什麽?」
陆昭勳愣住。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这种雨里,竟然有人在讲北极熊?
男生夸张地抱住肩膀,装作发抖:「牠说——喔!好冷喔!」
雨声瞬间变得更大,像要把这句烂笑话冲走。
诡异的沉默降临,只有雨砸在溪水上的声响。
陆昭勳脑中闪过两个字:疯子。
男生却一脸认真:「没事没事,我还有下一个。」
「N1TaMa有病是不是?」陆昭勳终於沙哑地吼出来。
那天,那个不知名的男孩不管陆昭勳怎麽骂、怎麽赶,固执地讲了一个又一个烂到极致的冷笑话。直到雨渐渐小了,直到夕yAn从云层缝隙透出一点橘红,直到陆昭勳的手终於无力地垂下,美工刀「啪」地掉进溪水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孩这才松了口气,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别随便玩刀了,会留疤的。」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像雨後第一道穿过云层的yAn光,意外的温暖。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看陆昭勳一眼,就转身离开。
逆光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陆昭勳看见他走路时微微一拐,脚踝似乎扭伤了,步伐沉重却没有停顿,只是拖着那种疲惫又固执的步子,快步走进雨後的薄雾里,直到轮廓渐渐模糊,像被世界慢慢吞没。
当时的陆昭勳还不知道,那句「会留疤的」,指的从来不是他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而是说话的那个人,心上已经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却永远癒合不了的伤。
陆昭勳坐在Sh冷的石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剩下一条淡红的线,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雨,好像把什麽东西冲刷乾净了,又好像把另一样东西,悄悄刻进了心里。
薄雾里,那个男孩的背影消失了。
但那句烂到极致的北极熊笑话,却像溪水里没被冲走的石头,卡在那里,怎麽也移不开。
往後的日子仍像一潭Si水,缓慢黏腻地流淌。生活表面上似乎回到了正轨。但陆昭勳知道,自己正在下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段日子,他内心的疼痛感从未停止,外婆离去像永不癒合的伤口,撕裂他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剩空荡老屋和父亲每月汇来的冰冷数字。
他筑起更高的墙,拒绝任何人靠近,却在孤独中逐渐窒息。
某个灼热到窒息的夜里,陆昭勳刚洗完澡,汗水像厚膜般从头皮一路渗到脚底。四角KSh得像浸过水,布料重甸甸贴在身上。他索X只穿着四角K走出浴室。空气立刻像Sh棉花般扑上来,堵住鼻腔与毛孔。
他缓缓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环顾四周,整间屋子空得吓人。墙角、厨房、yAn台,他总有一瞬间错觉外婆还在那里——端着碗碟、手里搅着锅铲、用台语碎碎念着。可现在什麽都没有,只剩蝉鸣和远处的狗吠,像一层又一层的纱,把他裹得越来越紧。
那种静不是安慰,是一场无声的折磨。曾经塞满笑声与油烟的空间被cH0U乾,只剩一具空壳般的房子。他x口像被什麽东西SiSi压住,每一次呼x1都带着钝痛。
有人说过,酒能浇愁。
他走进厨房,蹲下来在老木柜最深处m0索,拖出两瓶蒙尘的红露酒和一瓶绍兴。瓶身冰凉,灰尘厚得像一层皮,m0上去都是外婆的影子。
他直接对嘴灌,酒Ye像熔岩,一路烧进胃里。先是刺痛,然後是麻木。视线开始摇晃,墙角变得柔软,灯光也像浸了水。
恍惚间,他想起柜子里还有外婆留下的药瓶。
他踉跄地过去,随手抓起一瓶,跌坐进沙发。手还在无意识地晃,药粒在玻璃瓶里撞来撞去,发出清脆又单调的撞击声。这声音在Si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指甲一下一下刮着他的神经,b得他心里越来越烦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滚啦!」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躁怒。
「taMadE是谁?滚啦!」然而敲门声没有停下,反而越敲越急,像要把整个房子震碎。
那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他终於忍不住将药瓶丢到一旁,瓶子滚落在地板上,药粒在里面乱撞,声音刺耳得让人心颤。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是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夜sE漆黑,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GU急切。
「吵P啊……」陆昭勳愤怒地叫骂,但话还没说完,一阵眩晕猛然袭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醒来时已是清晨,头痛yu裂。他发现自己躺在乾净的床上,房间被打扫过,昨夜的呕吐物和空酒罐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陌生却安静的清爽。
在迷迷糊糊之间,他彷佛听到久违的声音——小锅里白米粥咕噜咕噜冒泡,蒸气里透出熟悉的香气。那一瞬间,他心脏猛地一紧,几乎要跳出x口。他激动地跳下床,冲向厨房,嘴里喊着:「阿嬷!」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身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厨房里,一个男生正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白米粥。
「你是谁?」陆昭勳声音颤抖,带着困惑与怒意。
对方缓缓转身。昏暗的清晨光线下,他看清了那张脸——竟是那次在大雨中出现过的陌生男孩。
「北极熊?」他几乎是反SX地喊了出来。
对方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喝酒隔天很难受吧?本来想帮你弄些热汤热食,可是这里什麽都没有,只剩下一点白米,所以就简单煮了白米粥,你先将就吃吧。」
陆昭勳愣在原地,脑子像当机了一样,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你没事就好。」那男生低声说着,从K子後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神情忽然变得急促,「我该走了。」
「你……」陆昭勳还来不及开口,话语卡在喉咙,那男生已经推开门,背影消失在清晨的光里。
升上高中後,陆昭勳因为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被分配到了教室最後排的座位。
旁边坐了一个b他还高出些许的人。那人戴着细黑框眼镜,校服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端正得像是要去参加国庆典礼。他转过头,露出一抹温润的微笑,声音清朗:「你好,我叫林海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耳机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整个人陷在Y影里,像没听见一样,连个眼神都懒得赏过去。
林海生愣了一下,却也没露愠sE,只是笑笑地收回目光,将书包放好,安静地翻开课本。
陆昭勳本想继续趴着睡觉,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侧脸。那一瞬,他猛地坐正身T,眯起眼SiSi盯着林海生。
「又是你!北极熊!」
陆昭勳心头一震,没控制住地脱口而出。
林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扶着眼镜转过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什麽?」
陆昭勳放在课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觉得荒唐,这家伙难道是Y魂不散?还是说,他是专程追过来要看自己笑话的?
「喂。」陆昭勳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试探X的挑衅。
他SiSi盯着林海生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种破绽,半晌才挤出一句:「没事,只是……想问你……喜欢北极熊吗?」
林海生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茫然。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推了推眼镜,诚恳地回答:「还好。b起北极熊,我其实更倾向於研究海洋生物,毕竟我的名字叫海生。不过,北极熊因为气候暖化确实正面临生存危机,难道……陆同学对环境保护议题感兴趣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眯起眼,充满戒备地审视着林海生,心里一阵惊疑不定:这家伙是在跟我演戏装傻,还是真的完全没认出我?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关於北极熊拔毛的冷笑话?」
林海生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检索脑中的资料库,最後抱歉地笑了笑:「没听过耶。你可以说来听听。」
陆昭勳SiSi盯着他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心虚或伪装。但林海生的眼神太过清澈,那种纯粹的疑惑不像是演出来的。
几秒钟後,陆昭勳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重新瘫回椅子上。
「他不记得了。怎麽可能……」
也是,那对林海生来说可能只是路过救了一只流浪狗,讲完笑话就忘了。谁会记得随手拉了一把的烂泥长什麽样子?
那一瞬间,陆昭勳心底翻涌。愤怒与虚脱交错,他只觉得整个人忽然空了。
「没事,闭嘴读你的书吧。」陆昭勳重新戴上耳机,拉高了校服的外套领子。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记得最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完全不信对方会忘,但更怕对方其实记得。疑问在喉咙打转,却被自尊SiSi压住,只能沉默。
後来的日子,陆昭勳陷入了一种神经质的焦虑。他时常没由来地感到不安,担心林海生会在哪个瞬间突然灵光一闪,认出他就是那天躲在雨中的溪边、满身狼狈企图割腕的男孩。
因为这份心虚,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黏在林海生身上,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捕捉蛛丝马迹。
看久了,那种厌恶感便愈发浓稠。
林海生的那张脸乾净得过分,眉眼斯文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恰到好处、近乎机械式的礼貌弧度,活脱脱是从广告里走出来的模范生。他在课堂上连坐姿都直挺得像把尺,摊开的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横平竖直,那种完美到近乎偏执的纪律,让陆昭勳觉得生理X反胃。
这种「绝对的秩序」,总让他联想起那个男人。
在那样整洁、优秀的外壳下,藏着的往往是b谁都冷y的心。陆昭勳一边盯着林海生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一边在心里冷哼。他等着看林海生这张假面具裂掉的那天,等着看这个人露出像正常人一样的怯懦或卑鄙。
但林海生就像台JiNg密运作的仪器,陆昭勳横看竖看,竟找不出半点属於人类该有的瑕疵或破绽。
他厌恶那种「我什麽都懂、我什麽都对、我永远不会错」的假面具。那种眼神里带着怜悯,好像在说「你这样下去不行喔」。让他反胃。
「陆昭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日林海生走到陆昭勳那张乱糟糟的课桌旁,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对着陆昭勳说:「你的数学作业……」
然而,「作业」这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陆昭勳某根敏感的神经,没等林海生把话说完,他浑身的躁意瞬间点燃,语气粗暴地打断对方:「没写,滚。」
「不是……」林海生想解释什麽,但又被陆昭勳打断:「N1TaMa有病啊?」他直接把课本砸在桌上,瞪着林海生,「跟你说没写听不懂啊?滚。」
林海生并未反驳,只是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坐回那张整洁得过分的课桌前。他的指尖在陆昭勳那本空白的作业本上摩挲,眼神深处泛起一抹难以捉m0的暗sE。
入夜,一盏昏h的台灯将书房g勒出寂寥的轮廓。林海生独自对着那叠空白发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半晌後,他像是终於对某种情绪妥协,手腕一沉,笔尖在纸面上急促地游走起来。他刻意隐去了平日那份清俊端正的风骨,笔触变得生y而狂野,试图在字里行间摹写出另一个人的影子。虽然模仿得不尽相同,但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答案,终究是在这静谧的深夜里,一点一滴填满了那原本荒芜的空白。
隔天,他神情若无其事地将那本作业本交了出去。
这天下午,原本该是导师针对「未交作业清单」发飙的时间。陆昭勳早早写好了悔过书,心里准备好迎接一场羞辱。
不出意外的,陆昭勳被叫去了导师办公室。
他推开门时,正好看见林海生站在桌前。导师脸sE严厉,手里摊着一本空白的作业本。
「林海生,你这是怎麽回事?班长却交这样的作业,太让人失望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海生低着头,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听着责骂。片刻後,他轻轻点头,默默收起作业本,转身离开。就在门口,他与陆昭勳擦肩而过,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陆昭勳,你过来。」
他还在盯着林海生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不明的情绪,导师忽然的呼喊让他猛地一震。
陆昭勳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一连串的责骂,悔过书在口袋里被他攥得皱巴巴。可当他走到办公桌前,导师脸上的神情却出乎意料——没有怒火,反而带着近乎欣慰的笑意。
「老师看到你的改变真的很高兴。」导师语气柔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桌上放着那叠整齐的作业本。「这次的作业写得很用心,字迹虽然急,但能看出你努力了。」
陆昭勳愣在原地,脑子嗡嗡响。他明明没写作业,怎麽会……?他点了点头,离开办公室,回到座位,看见林海生正若无其事地收拾书包,桌缝里露出一角熟悉的废纸——那是他随手乱涂的讲义。
陆昭勳的背脊一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一刻,真相如冷水浇头——林海生交出去的,是他那本原本该是废纸一张的作业本。
这根本不是什麽善意的援手,而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施舍,一种彻头彻尾的俯视。
过往的碎片在脑中疯狂叫嚣:溪边的狼狈、老家的窘迫……林海生每一次的出现,都JiNg准地踩在他最不堪的伤口上。如今那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简直与远在日本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他们都用那种令人作呕、充满慈悲的眼神看着他,彷佛他是一个无药可救、随时需要被救赎的废物。
「跟我过来。」陆昭勳低声咬牙,一把揪住林海生的後领,粗暴地拖出教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行政大楼後方的Si角,空气冷y。陆昭勳猛地将林海生撞上墙,压抑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爆裂。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他怒吼,一记重拳挥向林海生的脸。
眼镜摔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裂缝。林海生没有躲,白衬衫沾上灰土,狼狈却依旧安静。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是听不懂吗!」陆昭勳揪着他的领口,脑中突地浮现那天雨中的溪边,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碎玻璃,「你taMadE最好别再靠近我,看着你这张脸我就作呕,你以为自己是谁?」
他把所有的恨、所有的自卑,全都砸在这个从未回击过的男生身上。喘息声在Si角里颤抖回荡。
林海生慢慢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没了眼镜遮挡,那双眼显得空洞却异常深邃。
「……你说完了吗?」他的声音虽虚弱,却依旧稳定。
陆昭勳的拳头还悬在半空。
林海生靠着墙,嘴角还渗着血,声音平稳:
「是你拿了我的作业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咬牙:「你发现拿错不会来跟我换?」
「我试过了。」林海生说,「但你叫我滚。」
陆昭勳听到这,怒火瞬间被浇熄,整个人僵住。
林海生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
「我把你的作业补完交上去,是因为我是班长。作业没交,导师会找你,我不想班上有人再被叫去办公室了。」
林海生撑着墙站起来,狼狈却依旧冷静。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谁的救世主。」他低声说,「你还要打吗?如果不打了,我可以离开了吗?」
陆昭勳看着林海生离去的背影,傻在原地。
往後的日子,陆昭勳一直对那天的事耿耿於怀,心里像卡了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但他Si也不肯道歉,更不愿承认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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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陆昭勳,外找!」
教室瞬间静下来,几个同学偷偷交换眼神。林海生抬头,眼神一沉,冷冷开口:「谁找?」
男生嘴角一g,满是挑衅:「出去就知道了。」
林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却近乎冷漠:「我知道了,我会转达。」
男生嗤笑一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林海生视线落到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低声喃喃:
「陆昭勳今天又翘课了。」
一GU莫名的不安浮了上来。这种「外找」,向来不会是什麽好事。
他迟疑两秒,终究起身,悄悄跟了出去。
此时,翘课的陆昭勳正跨上机车,准备催油门离校。引擎才刚低吼,後巷却猛地传来混乱的闷响——拳头撞上R0UT的钝重声、咒骂声、踉跄的脚步声。他皱眉熄火,循声走去。
转过巷角,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个别班的熟面孔正围着林海生,拳脚如雨点般砸落。
「g!找Si是不是?」带头的边踹边吼,「把陆昭勳交出来,听见没?」
林海生蜷身护头,膝盖抵地,却一声闷哼也未发出,只艰难挤出话:「都是同学……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陆昭勳脑中轰然一响,指节瞬间攥得Si白。
他冲下车。对方立刻瞥见了他。
「哟,正主来啦?」带头者冷笑,用下巴指着地上的林海生,「推个书呆子出来挡?N1TaMa还算不算个男人?」
怒火窜上脊梁,陆昭勳扑上去便与对方扭打成一团。终究寡不敌众,没几下他便被压制,只能弯身将林海生护在底下,任由拳脚落上自己的背脊。
突然,尖锐的哨音撕裂空气——教官来了。
一群人顿时鸟兽散。
陆昭勳抓起林海生的手腕就跑。一路冲进深巷,直到再也听不见追赶的脚步,两人才扶着墙停下来,x膛剧烈起伏。
「N1TaMa有病是不是?」陆昭勳喘着粗气,火气未消,「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海生一边调整呼x1,一边站直身子:「是他们来班上找你。」
「那关你P事?你怎麽那麽Ai管闲事?」
「我是班长。」林海生抬眼直视他,语气稳得像磐石,「班上的事,没有闲事。」
陆昭勳瞪着那双镜片後过分认真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算了。」他别开脸,「废话少说,走吧,带你去擦药。」
林海生推推眼镜:「不用了,我回学校保健室就可以了。」
「你能不能别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人?」陆昭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现在回学校怎麽解释?一身伤?」
「不回学校,难道翘课吗?」
「翘课怎麽了?翘课总b打架容易掰个理由吧?先是交白卷,现在又校外斗殴——你是想让导师哭Si吗?」
林海生顿了顿,正sE道:「我得声明,我没有打架,我只有被打。」
陆昭勳一愣,看着那张满是伤却一本正经的脸,猝不及防「噗哧」笑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笑什麽?」
「没什麽。」陆昭勳别过头,藏住嘴角,「走吧,先处理伤口。」
林海生没动,目光停留在他颧骨上的瘀青。
「你看起来,」他淡淡指出,「伤得b我重。」
话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几秒,然後竟也跟着轻轻笑了出来。
陆昭勳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狼狈、却笑得肩膀发颤的优等生,忽然也绷不住嘴角。笑声在狭窄的巷里碰撞,雨後Sh漉的空气,不知何时悄悄松动了些。
他一边笑,一边望着对方擦伤的额角与破裂的嘴角,某个念头毫无预警地浮了上来——
这个人,好像也没那麽讨厌。
往後的日子,陆昭勳的笑容明显变多了。
在班上,他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
「喂!北极熊,走,陪我去福利社,我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与其说形影不离,应该说是陆昭勳总黏着林海生——
黏到同学们开始开玩笑说:「你们两个是黏在一起分不开了吧?」陆昭勳听了只会哈哈大笑,顺手又g住林海生的肩膀说:「对啊,忌妒吗?哈哈!」
林海生总是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
每逢假日,陆昭勳总会早早传讯息过来——
「喂,北极熊,这周六来我家帮我补习。」
林海生每次看到都皱眉回:
「不要帮我乱取绰号,我到底哪里像北极熊?而且你那种程度,补习也救不了吧。」
「少罗嗦,来就对了。」
陆昭勳永远是这句结尾,理直气壮得像在宣布天经地义的事。
林海生明明每次都嘴y拒绝,但最後还是会出现在陆昭勳家门口,背着书包,一脸「我只是顺路」的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所谓的「补习」,十次有九次变成打电动,或是两个人一人拿一根钓竿,窝在附近河边发呆。陆昭勳总是把钓竿随便cHa在地上,然後躺下来看云;林海生就坐在旁边,安静看着浮标。
有一次,林海生终於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很无聊?家里都没人吗?」
陆昭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很大声,像要把什麽盖过去。
「不无聊啊,我现在有你啊。」
林海生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河面。时间久了,他开始注意到:陆昭勳笑得再开朗,眼底深处好像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灰sE。
那天yAn光很好,河水反S着粼粼波光,陆昭勳在旁边笑得前仰後合。林海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就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以後别再用补习当藉口了。我不喜欢说谎。」
「直接说你很无聊就好了。」
陆昭勳整个人僵住,下一秒却突然激动地转过头盯着林海生,眼睛亮得吓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真的想补习啊!我没说谎啊。」他几乎是用喊的,「是真的啦,真的有想,只是……做不到而已啦!」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爆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在河边回荡。yAn光落在他脸上,河水的光影在他眼底跳动,天空蓝得透彻,树绿得发亮,风轻轻拂过两人之间。
林海生看着那样大笑的陆昭勳,忽然觉得心脏某处被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
温温的。
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闷胀感,像有什麽东西正在很慢很慢的、却又无可阻挡地长出来。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陆昭勳的笑,已经悄悄变成了林海生快乐的来源。
高二上学期的某个午後,宜兰下了一场近乎灾难的豪雨。下午四点,天黑得像深夜,班导急匆匆宣布提早放学。林海生本来打算直接去图书馆,却被陆昭勳一把SiSi拽住後背包带。
「海生……」
陆昭勳的声音压得很低,「去我家吧。我买了新的游戏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但抓着背包带的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回到陆昭勳家没多久,一声惊雷炸开,整个社区瞬间断电,四周陷入Si寂的黑暗。原本还偶尔发出的笑声倏地消失,林海生只听见身旁传来急促、不稳的呼x1。他m0索着开启手机手电筒,光线一照,映入眼帘的是陆昭勳惨白的脸,额头全是冷汗。
雨点疯狂砸在铁皮屋顶,震耳yu聋的声响像野兽咆哮,把陆昭勳y生生拽回外婆离世的那一天。
「昭勳?」林海生走近,手才刚搭上他肩膀,「你还好吗?」
陆昭勳猛地反手抓住林海生的手腕,看似强装镇定,指尖却抖得厉害,声音压得极低:「……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林海生看着那张毫无血sE的脸,心口莫名一揪。即便手腕被捏得隐隐作痛,他也没cH0U回,只是轻声说:「好。电来之前,我不走。」
陆昭勳沉默了好几秒,突然扯出一个笑:「那……讲几个冷笑话来听听?」
林海生一愣:「我没在收集冷笑话啊。」
「P啦!」陆昭勳差点脱口而出「溪边那次你明明讲过北极熊的」,话到嘴边却又吞回去,耳根一热,y生生憋了回去。
「真的没听过什麽冷笑话。」林海生表情淡定的过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了,那我自己讲。」
陆昭勳一方面气他装傻,一方面又觉得这份「装傻」有点贴心,可恐慌还没完全退去,他只能自己找话题填满这片黑暗。
「有一只北极熊,觉得无聊,就开始一根一根拔自己的毛。拔、拔、拔……拔到最後一根,你猜牠说什麽?」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电力恢复了。
灯光亮起的瞬间,林海生看见陆昭勳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紧紧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的距离极近,呼x1热烫地喷在彼此脸上,陆昭勳眼底残留的惊惧与林海生眼中的专注撞在一起,暧昧的气流在空气中胶着。
「北极熊说了什麽?」林海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麽都没发生。
「……少装了啦。」陆昭勳猛地松手,连滚带爬坐回去,脸颊烫烫的,「装傻装到这种程度真的会让人很不舒服欸。」
林海生一脸茫然:「所以……北极熊到底说什麽?」
陆昭勳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好像真的很好奇」的脸,足足看了三秒。
一GU说不上来的烦躁冲上心头,他乾脆双手抱紧自己肩膀,对着林海生做出夸张的鬼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冷喔!冷Si了!」
林海生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是肩膀抖,接着忍不住弯下腰,笑得停不下来。
「你演得太夸张了吧!」陆昭勳嘴上抱怨,语气却已经软了。
一开始他还有点不爽,可林海生的笑声实在太有感染力,到最後连他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然後忍不住一起笑出声。
黑暗过後的灯光下,两个少年的笑声混在一起,盖过了屋顶上仍未停歇的雨声。
「好啦,也晚了。」陆昭勳忽然站起身,语气故作轻松,却避开了林海生的视线,「我载你回去吧。」
他抓起桌上的两顶安全帽,随手把其中一顶抛过去,边走边碎念:「我知道你要说什麽,别废话了,走啦。」
林海生接住头盔,愣了两秒,才慢慢扣好。坐上机车後座时,他第一次这麽近距离贴近陆昭勳的背——那宽厚的肩膀在雨衣下隐隐透出轮廓,带着一点少年还没完全长开的结实。他有些局促。
机车冲进雨幕的瞬间,冰凉的风雨迎面拍击。林海生僵直着背脊,双手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他试图撑住後扶手,但雨天路滑,车身的震动让他好几次差点撞上陆昭勳的背。
正当他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时,陆昭勳突然大声吼了一句,嗓音穿过雨声,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焦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喂!你抱紧我啦!不然很危险耶!」
林海生愣了半秒,随即默默伸出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他的掌心隔着Sh冷的衣料,却意外触到了一团厚实且滚烫的温热。那是属於陆昭勳的T温,正透过被雨打Sh的外套,一下一下、强而有力地传递过来。
那一瞬,陆昭勳的身T明显僵了一下,握着龙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没有回头,却在下一个路口默默地放慢了车速。再慢一点,慢到像是为了配合後座那个人的呼x1。
雨声依旧嘈杂,大到足以掩盖两人的沉默,也大到让彼此都不必开口。
那晚回到家,林海生躺在床上,心跳频率久久平复不下。他反覆回想自己贴上那宽厚肩膀的瞬间——那团隔着Sh衣传来的T温,稳稳的,像什麽都不会倒塌的安全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独自骑在回程路上的陆昭勳,雨水打在护目镜上模糊成一片。他不自觉地朝着後照镜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後座,忽然心里莫名暖暖的。
「原来……後座有人的感觉,挺好的。」
那场大雨过後,时间像是被谁偷偷按了快转键。
高三的课桌永远像座小型堡垒,参考书叠得高高的,挡掉窗外最後一点光,也顺便挡住心里那些说不清、抓不住的SaO动。林海生还是每天被喊「北极熊」,数学课上,陆昭勳照旧睡得不省人事。唯一不一样的,是林海生坐在陆昭勳机车後座的次数变多了——而每一次转弯,陆昭勳都会不自觉挺直背脊,让後座那个人能靠得更稳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业典礼那天,宜兰破天荒没下雨。两人领完证书,在那条熟悉的河边坐了好久好久。
「喂,北极熊。你真的要报那间?」陆昭勳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眼睛却望向远远的gUi山岛。
「嗯,那边环境工程b较强。」林海生语气平平,像在念气象预报。
「啧,真无聊。」陆昭勳伸了个大懒腰,忽然侧过脸,嘴角g起一个有点坏、又有点期待的笑,「那……万一我也考上了,你是不是还得继续当我的补习老师?」
林海生转头看他,看见陆昭勳表面笑得灿烂,眼底却空荡荡的。
「你考不上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在宣判。
之後的每一个周末,河边、机车後座、便利商店角落那张黏黏的桌子……几乎都被他们两个填满。
高中三年,就在「喂,北极熊」与「我好无聊」这种老掉牙的对白里,悄悄磨到了尽头。
放榜那天,学校走廊被燥热的欢呼与压抑的cH0U噎塞得密不透风。
成绩单上两个再熟悉不过的校名,终究没有落在同一个栏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是台北那所象徵着未来的顶尖学府,一个,则是留在了宜兰,终年与云雾为伍。
这个结果,其实两人心里早就有数,但当这道横亘在未来的鸿G0u真正被列印成白纸黑字时,四周的空气还是沉重得让人难以呼x1。那张薄薄的纸,y生生地将他们从同一个时空里撕开,推向了截然不同的两端。
「也没很远啊。」陆昭勳把成绩单r0u得皱巴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客运一小时不到。」
林海生只「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手背上那道不知何时添的小刮伤,盯了好久好久。
心里某处,像被轻轻扯了一下。
那年的夏天来得特别凶猛。
毕旅、谢师宴、毕业证书领取,所有仪式都像被调到2倍速。等到制服终於被塞进衣柜最深处,他们才後知後觉——那条一起走回家的路,已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断掉了。
开学前一晚,夜间客运的头灯在雨里拉出刺眼的白线,台北的天还没亮。
林海生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时,手机震了一下。
「喂,北极熊,别让我找不到人,听到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讯息像从旧时光S来的一颗小纸团,轻轻砸在他x口。
他盯着萤幕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好一阵,最後只敲了两个字:
「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另一座城市的狭窄老屋里,陆昭勳正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搁在枕边,萤幕还亮着那句简短到近乎冷淡的回覆。
新生活就这麽展开了。
他们都以为,不过是从「每天见面」变成「偶尔传讯」而已。
但後来他们都明白了。
有些距离,并不是用火车的时间或座标定位的数据就能衡量的。
林海生走後的宜兰,雨好像变得更黏稠了。
陆昭勳的生活重新缩回了那间塞满霉味与柠檬草香的老屋。他原本以为,没了那只Ai管闲事的「北极熊」,他终於可以彻底放飞,玩电动到天亮也没人会在耳边唠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凌晨三点,萤幕的蓝光刺得眼球发红,游戏里的击杀声震天响,他却觉得屋子里静得可怕。以前林海生在的时候,虽然只是安静的在旁边看书,但空气里总有一种「活着的重量」。现在,就算音响开到最大,也填不满背後那片空荡荡的黑影。
他开始频繁地去河边。以前他总嫌钓鱼无聊,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河堤上,盯着那个动也不动的浮标,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他好几次下意识地想转头说:「欸,北极熊,晚上吃什麽?」
话到了嘴边,才猛地撞进风里。旁边只有没过膝盖的杂草,和几只不知愁滋味的蜻蜓。
最难熬的是骑车。宜兰的乡间小路没什麽变,但陆昭勳现在在过弯时,还是会习惯X地挺直背脊,试图给後座留出一片稳定的空间。可每次风呼啸而过,吹进他空荡荡的怀里,他才意识到,他的後座再也没有那个会紧张到抓紧他腰际的人了。
他开始像溺水的人一样,Si命抓着手机这块浮木。
「喂,北极熊,我刚钓到一条超大的,你绝对不信。」
「北极熊,这款游戏新出的关卡太机车了,你有空帮我查攻略吗?」
一开始,林海生还会秒回,或者在那头无奈地笑骂他。但随着台北的开学季深入,回覆的时间越拉越长,从几分钟变成几小时,最後变成隔夜的一句:「在忙,晚点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变了。林海生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专有名词,聊起台北哪个捷运站的环保标案,或者某个通宵达旦的实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昭勳,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讲太久,教授在催了。」
当「北极熊」变回了「海生」,当那头传来台北嘈杂的车流声与陌生的社交背景音时,陆昭勳对着挂断後的萤幕,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cHa0汐遗忘在礁岩上的鱼。
他开始不再传讯息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看见萤幕显示「已读」,却迟迟等不到回音;更怕发现两人的话题,已经贫乏到只剩下那些过期的往事。
後来,陆昭勳也去报到了。
那是一间终年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大学。开学那天,他背着书包混在那些同样眼神迷茫的学生堆里,看着周遭的人cH0U菸、改车、聊着哪里的打工时薪高。这里没有堡垒般的参考书,没有那个扣紧第一颗钮扣的班长,更没有那种会让他心跳漏一拍的、温暖的严厉。
他在最後一排坐下,身边的座位空着。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音乐开到最大,试图假装自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陆昭勳。
可当他看到课表上那些生y的建模图解时,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要是北极熊在,这题他一定会骂我笨,然後又认命地帮我补习吧。」
他看着窗外宜兰一成不变的灰天,眼底那抹灰sE,终於变得b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晚上,雨来得很凶。
宜兰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雷声在铁皮屋顶上疯狂炸裂。断断续续的闪电白光横扫过客厅,将外婆生前常用的那张摇椅照得鬼影幢幢。陆昭勳缩在沙发角落,那GU熟悉的、溺水般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他感到肺部的空气被一寸寸cH0U乾,心跳快得像要撞破x膛。恐慌症发作时,世界会缩小到只剩雷声和他剧烈的喘息。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唯一能救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一头,背景音嘈杂得惊人——玻璃杯的碰撞声、陌生的嬉闹声、还有台北街头那种不知愁滋味的繁华节奏。
「喂?昭勳?」林海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带着几分被g扰的困惑。
「海……海生……」陆昭勳紧紧抓着x口的衣服,喉咙像被塞进了Sh棉花,声音细碎得不成样,「雨…雨很大…我喘不过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是林海生推开椅子、快步走进安静处的脚步声。「昭勳,听着,你现在先放松。跟着我深呼x1,x1气……吐气……」
陆昭勳听着那个平稳的声音,心里的防线却在崩塌。处在黑暗中的人,最怕听见光亮处的热闹。他感觉自己正被遗弃在宜兰的烂泥里,而林海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闪闪发光。
「你……你以後……永远不会不理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脱口的瞬间,陆昭勳自己都愣住了。那是他心底最深、最丑陋的祈求。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沉默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骨,长到让陆昭勳脸sE发烫。他惊觉自己的卑微,惊觉这样的追问有多麽笨拙且令人尴尬。他赶紧深x1一口气,y是扯出一个b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话筒边喘边说:
「怎样?去了台北…就不理兄弟了喔?连话都不会说了?」
「当然没有,刚刚分心了。」林海生语气恢复了冷静,像台JiNg准的仪器,快速下达指令:「你现在不要说太多话,先调整呼x1。听着,房子里所有的灯有没有都打开?你现在是躺着还是坐着?附近有没有水?喝一点……」
那一连串焦急却有条理的问题,像一叠厚厚的毛毯,一叠叠压在陆昭勳颤抖的身上。听着听着,那GU窒息感竟然真的慢慢退cHa0了。
陆昭勳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林海生,快回来喝啦!」的同学喊声,他自嘲地闭上眼,低声嘟囔着:
「你很罗唆……当然都有。你去忙吧,我要睡了。」
不等林海生回覆,他直接按下了挂断。
萤幕熄灭,客厅重新跌回窒息的黑暗。陆昭勳摊平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明明呼x1顺畅了,但心里那个害怕被抛弃的黑洞,却像是被这场大雨浸泡过後,悄悄地、不可阻挡地扩张开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海生,在g嘛?讲这麽久。」
陆昭勳挂掉电话後的余音还在耳膜震动,林海生却像是被按了定格键,握着手机僵在露台的冷风里。
一名nV同学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调侃:「大忙人,大家都在等你耶,电话到底讲完没啊?」
林海生迅速收起脸上的失神,换上那副招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跟着她走回了灯火通明的聚会现场。
然而,那个晚上的林海生,身T留在了台北的喧嚣里,心却早已跨过雪山隧道,飞回了那个cHa0Sh的宜兰。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在心里对自己低吼。
当初拼了命读书、没日没夜地刷题,想方设法考进台北这间顶尖学府,不就是为了逃离吗?逃离那段模糊的关系,逃离那个随时会让他失控的少年。他以为距离可以当作解药,以为分开就能保持清醒。
可此刻,那些被他压进箱底的画面,却随着酒JiNg的催化,疯狂地在脑中幻灯片般闪过——
他看见河堤边,陆昭勳脸上映着细碎波光的侧脸;
他看见房间里,陆昭勳打电动时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见机车後座,那道为他挡掉所有风雨、宽大而温热的背影;
还有在那场雷雨夜,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像只受惊的小兽般,颤抖着缩进他怀里的重量。
「海生,乾杯啊!想什麽呢?」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将他强行拽回现实。
林海生维持着完美的表情,举起杯子跟大家碰杯。
YeT滑过喉咙,味道却是酸涩的。
他看着周围欢笑的同学,心底的孤独却深不见底。
他太了解陆昭勳了。
那个人依赖他,像藤蔓攀附在树g上,毫无保留,也从不设防。
可林海生b谁都清楚——
这份纯然的依靠,对他而言,是最甜美、却也是最致命的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日复一日地侵蚀着那条名为「朋友」的界线,
让他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地越界,
却还必须假装自己从未跨出那一步。
「我必须推开他。」
林海生一面带着完美的微笑与同学碰杯,一面在杯影交错间冷冷地想。
我必须忍住,我必须在昭勳察觉之前,
在自己彻底越界、再也无法回头之前,远远躲开。
否则,我这种近乎扭曲的Ai与渴望,
终将化成一道刺眼的光,
毫不留情地照垮我们之间所有安全而自欺的假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昭勳依赖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我。
而是我JiNg心维持、永远可靠、永远不会越界的「北极熊」。
一旦昭勳看见光芒之下,那个早已越界却仍假装无辜的自己,
他会失去唯一能紧抓的浮木。
而我,也将失去继续守护他的资格。
到那时,我们只会一起沉没,一起在崩塌的信任里窒息。
往後的日子,林海生更刻意地疏远陆昭勳。
每次讯息来了,他总是用「最近很忙」「作业堆积如山」「要准备专题」当藉口,回覆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慢。时间一长,陆昭勳也识相了,不再主动找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停在三个月前的那句「喂,北极熊」,之後再无下文。
陆昭勳心里明白。
「任何人都只会往光明的地方走,谁愿意留在黑暗的泥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虽然难过,但心底也没有真的怪林海生。因为他自卑地认为,这本来就是人X——
慢慢地,陆昭勳又回到了最早的独来独往。
日子像一滩Si水,平静到近乎麻木。
直到那个绑着高马尾、皮肤白净的nV孩出现。
她叫成语安,是在图书服务社认识的。那个社团其实很安静,像是在这座云雾缭绕、终日cHa0Sh的山顶校园里,强行挖出的一个真空地带。每周固定一个下午,在图书馆侧边的小空间里整理书单、分类书籍,偶尔筹备给国小的活动。大多数时候,室内只剩下翻页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响。
陆昭勳会留下来,纯粹是因为这里不需要表现什麽——不必热情、不必融入,只要坐着把事情做完。
成语安是负责排班的学姊。第一次被她叫住,是在活动快结束时。
「欸,你下周这个时段也有空吗?」
她低头翻着表格,语气随意得像在确认天气。
他本来想说不一定,话却卡在喉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应该有。」
成语安点了点头,笔尖在他的名字旁划下一条线。
「好,那我先帮你排进去。」
没有询问原因,也没多说谢谢,自然得像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决定好了。
之後的几周,她总是准时出现。推书车、贴书单,然後坐在他对面整理资料。她话不多,却总在他快收完时轻声说一句:「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关。」
陆昭勳起初只是点头。
他习惯一个人离开,习惯门锁「喀」一声後的寂静,习惯熄灯後那片涌上来的黑。但成语安每次都等他——不是刻意的社交,而像这件事本来就该两个人一起完成。
她把最後一本书归位,转身对他浅笑,眼睛弯弯的,像未满的月牙。
「走吧。」
两人一前一後走进长廊,影子在地板上拉长、靠拢,却始终没有碰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个周五午後,暴雨如注。
活动提早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他们在分类最後一箱捐书。窗外雨声如鼓点,一下又一下砸在铁桶与屋顶上,闷闷的、密集的,像要把整个世界盖住。
陆昭勳低头整理书,手指微微发抖。x口像被什麽堵住,呼x1变得短而浅,每x1一口气都要费力。
雨声越响,那GU闷就越重。
成语安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像在读一本尚未翻开的书。
「雨这麽大,你怎麽回家?」
声音很轻,却清楚地落进他耳里。
「骑机车。」
他刻意让语气平稳,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成语安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担心的表情。她只是从包里cH0U出那把折叠伞,推到他面前。
「拿去。」
「不用。」他下意识拒绝,手指却僵在书上。
「我家就在附近,走路五分钟。」
她把伞塞进他手里,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拿去吧。」
伞柄冰凉。
却在掌心停留的那一刻,他x口的闷像被什麽轻轻拨开了一点。
不是瞬间消失,而是慢慢松动。像雨水顺着裂缝渗进乾涸的土,一点一点,把堵塞冲淡。
他握紧伞柄,呼x1不知不觉拉长了些。
成语安什麽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分类最後几本书,像什麽都没发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雨声仍在敲打。
但这一次,不再只是压迫。
背景里,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对面,呼x1平稳,像是在告诉他——
我还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伞,又看向成语安的侧脸。窗边的风轻轻吹动她的高马尾,几缕发丝贴在颊边。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後照镜里的画面——
有人坐在後座,安静地靠着,像一封终於被收到的信。
x口的空洞,好像被补上了一小块。
不多,却足以让他把伞握得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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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奇幻不是奇幼。」
她替他改好,将笔递回来,「下次我再检查。」
某个周三,社团结束时天已全黑。
成语安收拾完毕,看着窗外漫过校舍的浓雾,转头看他:「雾这麽大,下山的山路好可怕。今天可以载我去一下喜互惠吗?」
陆昭勳一愣,声音低得像怕惊动空气里的灰尘。
「可以吧。」
他关掉最後一排灯,黑暗瞬间吞没书架。走出图书馆时,夜风带着Sh冷的cHa0气,吹乱她高马尾上的碎发。
机车停在路灯下,车身泛着光,像一艘小小的孤舟。
她坐上後座,动作很轻,手搭在他腰侧,像试探,又像怕碰坏什麽。
「骑慢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
车子缓缓前行,路灯一盏盏掠过。影子在地面上重叠,又分开。她的呼x1落在他後颈,温温的,带着一点旧纸张的气味。
在一个转弯处,他瞥了一眼後照镜。
镜子里,她的脸被夜sEg勒出柔软的轮廓,眼睛半闭着听风。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x口那个长久空着的地方,被什麽稳稳补上了一块。
不是填满,而是补上。
温热的、活着的、会呼x1的一块。
喜互惠的招牌在夜里亮得有些刺眼。他在这座下山後的小镇停好机车,熄火时,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成语安下车,把安全帽挂回车上。
「一下就好。」她说得很随意,像是早就习惯有人陪她完成这种小事。
卖场里冷气开得很强,白sE灯光把货架照得一排排整齐。她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偶尔停下来看标签。
「你会不会煮泡面?」她忽然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愣了一下。
「……会。」
「那这个应该可以。」她把一包乾面放进篮子,又顺手拿了两颗茶叶蛋,「今天懒得煮。」
她没有问他要不要吃,也没有分给他的意思。
只是很自然地,让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挑选今晚要用的东西。
在冷藏柜前,她蹲下来拿牛N,抬头时对上他的视线。
「你喝牛N会不会拉肚子?」
那句话太平常了。
平常到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随口说:「不会。」
成语安点点头,拿了其中一瓶。
接着推着购物车继续漫不经心地挑选着。她拿了一排麦茶,又在饼乾架前停留很久,最後选了一包苏打饼,转头问他:「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看着她在灯光下泛亮的发丝,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咸的。」
「那这包给你。」她自然地把饼乾丢进篮子,「谢谢你当司机的谢礼。」
结帐时,她翻包找零钱,动作慢了一拍。
陆昭勳站在一旁,他忽然有种错觉——这件事,好像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走出卖场时,夜风迎面吹来。她把袋子抱在x前,转头看他。
「麻烦你了。」
他摇摇头,没有多说什麽。
回程的路b刚才安静。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後座坐得很稳,像已经找到一个可以放心交出重量的位置。
到家楼下,她下车转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路灯映亮她的眼睛。
「谢谢你。」
「……不客气。」
她没有立刻走开,任由风吹动马尾,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下周三,」她忽然说,「还要一起关灯喔。」
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时间在那一刻再次停住。
「好。」
她笑了,转身走进楼道,背影被灯光拉长,消失在转角。
陆昭勳坐在车上,没有立刻发动。他再次看向後照镜——後座已空,但那份被补上的感觉仍留在x口。
在这座被云雾封锁的山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不必一直往上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多。却足以让他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麽冷了。
那包咸饼乾被陆昭勳带回宿舍,放在书桌最显眼处。他迟迟未拆,彷佛只要包装完好,雨夜便利店里的暖光就能永远封存。
之後的社团时间,两人间的气氛微妙变化。成语安会主动分享她的蓝牙耳机,一边塞进他耳朵一边低声说:「这首歌很像今天的云,你听听看。」图书馆的角落,他们肩膀的距离从三十公分缩短到了五公分。
某个周三,关完灯走出校门时,陆昭勳主动停在路灯下,手扶着机车後座看向她。他没说话,但成语安笑了。
「今天也要去喜互惠吗?」他问,声音b以往紮实了一些。
「今天不去超市。」成语安自然地跨上後座,这次她的手没有犹豫,直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今天去河堤,我想看星星。」
陆昭勳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x口,那个「补上的缺块」开始隐隐发热。
在河堤边,他们并肩坐着。成语安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问:
「陆昭勳,你以前为什麽总是一个人走?」
陆昭勳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石,「习惯了。一个人的时候,不用担心会让谁失望。」
「那现在呢?」成语安凑近了一点,高马尾扫过他的肩,「两个人走,会觉得麻烦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转头,对上她认真的视线。夜sE很深,但她的眼睛里真的映着星光。
「不麻烦。」他声音微沙哑,「b较……b较没那麽冷。」
成语安没说话,只是把手心向上,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陆昭勳僵持了几秒,指尖微微颤抖,最终缓缓地、覆盖了上去。
她的手b想像中还要小,也b想像中还要温暖。
「陆昭勳。」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下周三,不只要一起关灯。」成语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嵌入他的指缝,这是一个明确的、扣紧的动作,「以後所有的灯,我们都一起关。」
这不是告白,却b告白更重。
陆昭勳感觉x口那个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出来的、沉甸甸的重量。他握紧了那只手,点了点头。
「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一那年冬天,学校的雾浓得化不开,世界被笼罩在一片柔光般的灰白里。但对陆昭勳而言,这却是他生命中最鲜明的一段时光。他不再去空荡的河边发呆,机车後座有了确切的重量与T温。成语安会在下课後,捧着两杯热腾腾的红豆汤,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等他。
甜暖的气味穿过冷雾,他一靠近就闻见了。
「昭勳,看这里。」社团办公室的窗边,光线透过雾气漫sHEj1N来。成语安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正低头整理废书单的他。他闻声抬头,目光撞进镜头里,那一瞬的眼神没有了惯常的Y翳,只有一种因被注目而微微闪躲、却又藏不住欢欣的笑意。
那张照片,被他设成了手机桌布。萤幕每次亮起,都像在提醒他:你看,你也可以被光拥抱。
然而,光越暖,影子就越深。随着时间推移,最初「被拯救」的感激,逐渐发酵成「怕失去」的恐惧。成语安的世界辽阔而明亮,陆昭勳的世界却日渐收束,最终只剩下成语安一个人。
裂痕始於一次寻常的庆功宴。成语安玩得忘了时间,手机在喧闹中沉寂。凌晨一点,她回到租屋处,看见陆昭勳浑身Sh透地蜷坐在门前阶梯上。
「你怎麽不回讯息?」他猛地站起,声音嘶哑,眼底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惧火。
「聚会太吵,没听见……」她疲惫地解释。
「你觉得我很烦,对吧?是不是没有我这个累赘,你会过得更好?」
冲突从此生根。他的恐慌症被焦虑喂养得愈发狰狞。语安迟到五分钟,讯息少回一个字,都能让他瞬间窒息。
某个大雨的深夜,他在家里再次恐慌发作。她惊惶地抱住他,试图掰开他的手,引导他呼x1。他却反手SiSi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手背,留下蜿蜒的血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保证过的不离不弃,真的不可以骗我……」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再看向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理智尽失的男人。心疼还在,但一种更沉重的疲惫,已如cHa0水般淹了上来。
她试着和他谈,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後。
「昭勳,你需要专业的帮助。我没办法……一直当你的药。」她的语气平静,却重得像铅块。
这句话,成了扎进他心脏最毒的一根刺。
「所以你是嫌弃我了?觉得我有病,配不上你那些正常的朋友了?腻了,想找理由甩掉我了?」
「我不是……」
「你就是!」他骤然咆哮,又在下一秒崩塌,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她的腿,语无l次地哀求,「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语安,对不起……」
攻击—崩溃—哀求。这绝望的三部曲循环上演。语安马尾摇晃的弧度越来越小,笑容越来越淡。坐在机车後座,她的手不再环住他的腰,只是紧紧抓着冰冷的後扶手。
陆昭勳从後照镜里看着那道空隙,心里的黑洞无声塌陷。他越恐惧,就抓得越紧;抓得越紧,却只感到她从指缝中加速流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林海生回来了。
「北极熊!」
接到电话时,陆昭勳的声音雀跃得像个终於等到玩伴的孩子。他迫切地想将成语安介绍给这个见过他所有不堪、却未曾抛下他的老朋友。
他们约在从前常去的冷饮店。陆昭勳远远看见林海生,便高高挥起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语安。
「海生!这里!」
刚一坐下,陆昭勳的话匣便关不住。他眉飞sE舞,事无钜细地分享着与语安有关的一切:
「海生你不知道,语安怕鱼怕得要命,上次带她去钓鱼,她差点被活跳跳的鱼吓得跌进溪里!」
「还有啊,她超强,外婆杂货店那些旧帐,她居然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为语安cHa好x1管,将饮料推到她面前。语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映在他的眼眸里。一旁的林海生看着陆昭勳那被幸福塞满的眼神,心底深处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陆昭勳期待着。期待林海生像过去那样,推推眼镜,露出一个略带无奈却包容的笑,或许再说一句「不错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对面的林海生,只是沉默。他盯着杯中逐渐坍塌的冰块,脸sEb记忆中更苍白。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那些幸福的细节,像细小的玻璃碴,随着陆昭勳轻快的语调,一片片扎进林海生心里。他应该祝福,喉咙却被无形的苦涩堵Si。
「……我还有事,先走。」
林海生突兀地起身,告别仓促而生y。他没有看语安,甚至没勇气迎接陆昭勳那双盛满分享喜悦的眼睛。他几乎是逃离,将自己投入门外灼人的烈日中。
陆昭勳愣了一瞬,随即追出店外,在街角拽住林海生的手臂。
「你怎麽了?」他喘着气,疑惑地端详对方,「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林海生的背影僵y,单薄得像一张纸。他停顿许久,才极慢地转过半张脸。镜片後的眼底,翻涌着某种陆昭勳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的深沉痛楚。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摩擦粗砺的砂纸:
「没事……回来处理点事情。看到你现在……这麽开心,就好。」
陆昭勳似乎瞥见他眼角转瞬即逝的水光,以及那抹近乎诀别的哀伤。但他不懂,也不愿深究。
「好吧,」陆昭勳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试图驱散那莫名的沉重,「走之前,一定再找我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海生没有应声,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身影便没入巷弄深处。
陆昭勳独自站在蒸腾的热浪里,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心口莫名地发闷、发酸。
但很快,一GU细微的恼意覆盖了这份不适。
「难道,」一个冰冷的念头钻入心底,「我的幸福,反而让你难受了吗?一旦我站起来,走到光里,你就不自在、就想离开了?」
他转身走回冷饮店,试图重拾方才的温暖气氛。但林海生离去时那苍白沉默的侧影,却像一滴墨,无声无息地滴落,在他好不容易构筑起的彩sE世界里,洇开了一小块无法忽视的暗影。
往後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陆昭勳依旧绕着成语安运转,讯息从早到晚。只是,回覆的间隔越来越长,字数越来越短。成语安变得很忙,实习、社团、小组会议,将她的时间切割得支离破碎。偶尔一起吃饭,她也总盯着手机萤幕,眉头微蹙。
每当恐慌的触须悄悄探出,陆昭勳就用力将它按回心底。他对自己说:你要正常一点,不能疑神疑鬼。你要相信她。
这份勉强维持的平衡,在大三上学期一个寻常周末,於宜兰老屋彻底粉碎。
那是个空气滞闷的午後。身T的交缠一如过去两年无数次那样发生,带着某种安抚与确认的惯X。汗Sh的T温尚未退去,语安静静靠在他x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陷入慵懒的沉睡。沉默像Sh透的棉被,沉沉压在两人之间。
「昭勳……」她开口的声音很乾,「我是真的Ai过你。这两年,我也真的以为……我可以陪你一直走下去。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我最近……连看到你的讯息提示跳出来,都会觉得心跳很快,是那种害怕的、想逃开的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昭勳身T一僵。
「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我背不动另一个人的生命,我真的……没办法了。」她抬起眼,眼眶通红,里面的情绪却沉淀成一片冷y的决绝,「我们分手吧。」
房间里的时钟仍在走。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不大,却清楚得让人无法忽视。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排气声由远而近,又慢慢消失。
邻居家的铁门被拉起,又放下。
世界没有停。
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那句话里。
「嗡——」陆昭勳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麽?」他猛地坐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骇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愤怒只燃了一瞬,随即被更熟悉的恐惧扑灭。房间的空气彷佛瞬间被cH0U乾,x口压上巨石,视野开始模糊晃动。他张大嘴,却x1不进一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