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个小厮便买来了一家人用的素布,丫鬟们先是取了一匹,拿剪刀剪开,撕成一尺多长,半尺宽的布条,又让下人们拿了粗麻搓成绳子绑在小腿上。 剩下的便是得挨个儿缝制丧服,就套在平时穿的衣服外头,只讲究快,不讲究好看,也不讲究合不合身。 缝好的丧服穿在身上,再用粗麻捆在腰上,便算是完成了。 因着姜大爷知道的消息是最多的,又是刚回来,老太太便留了他问话,只叫姜二爷二太太和大太太去忙。 “儿啊!你这次出门辛苦,在外头可有听说什么别的消息。” 老太太亲自沏了杯热茶递到大儿子手上,姜海顺手就接了,嘴上也顾不着道谢。 “娘,儿子这几日在外能要回账,多亏嫡支几位堂兄弟相助,请他几个吃了顿饭,途中听闻噩耗便赶忙奔家来了,倒是没听说什么消息。” “那你可有听说陛下怎会突然驾崩。” 姜海摇摇头,天子内帏之事哪是寻常人能知晓的。 随即他又想到腊八那日跟几个堂兄弟喝酒时曾提到的“陛下寻访名医”的旨意,便如实告知。 老太太揪着帕子,斟酌着开口:“那陛下可曾定了继承皇位的太子?” “说是已经定了,早几年便定了。” 老太太疑惑:“我怎么不清楚,按照惯例,册立太子应当昭告天下才对”。 她家毕竟离京都也近,故此一直留意着朝廷的邸报,若是寻常人家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姜海想着脑子里的消息,捡出有用的,才又补充道:“听说是册立的时候太子年龄还小,便只昭告了朝廷,也是因着儿子常去郡里。毕竟离京师近,传出的消息也多才能够知晓。” 听闻此言,老太太手上的帕子都被揪的不像样了,她撑着桌板,突然站起来问道:“太子如今多大了?” 姜海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先前她一直想着要怎么把消息带回家,没心思考虑别的,这会儿他娘提起才想到这个问题? 他蹙了蹙眉,方才郑重开口:“太子如今,应当也有……八岁了” 两人心头一震,八岁继位倒也无碍,只怕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老太太压下心头的不安,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陛下……可有兄弟或是别的年长的子嗣?” 姜海摇摇头:“陛下只一个幼子,并无旁的子嗣,其他的兄弟都没了,只有个……同胞兄弟,便是如今的晏王” “岭南晏王……” 老太太小声念叨,像是脱了力一般,怔怔的坐下。 若是晏王和陛下当真手足情深那倒还好,可若是晏王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皇室之争原与他们百姓无关,这皇位由谁来坐她一个老婆子也掺和不进来,她只关心她家如何。 可动乱一起,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老百姓吗?尤其是离京师近的百姓,更是如此。 每一个朝代的更替都要死不少人,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问完话,老太太叫姜海先去休息,她得先想想该如何保全她们姜家。 眼瞅着年三十就到了,饭桌上不见一丝荤腥,春联也不用贴了,原本给几个孩子做好的红衣红裤也变成了素布缝的丧服。 不止家里冷冷清清,外头同样如此,都躲在家里猫冬。 不尝荤腥,不闻炮声,不见人群涌动,这便是宣武十三年的春节。 而宣武这个年号至此正式结束,新年号暂时未定。 大年初一,姜老太爷老太太受了两个儿子儿媳的拜年,没封红包,只一人给了五两银子。接着又受了姜鱼林姜鱼墨并姜雨赵平悦的礼,一人给了二两银子。 四个孩子又分别去了大房二房大爷太太那里,一人又是一两银子,如此,一个孩子便是拿了八两。 至于赵平安嘛!他还是个小不点,拿不着钱,不光是他,姜家几个孩子特别小的时候也是没有压岁钱的。 姜鱼墨的钱只在手上攥了一会儿便都主动交给赵平悦保管。 姜雨羡慕的说道:“平悦姐姐御夫有术。” 姜鱼墨敲了她一下脑袋:“瞎喊什么,这是你平悦嫂子” 话一说完,便被他媳妇儿拿胳膊肘杵了一下,转头看过去,他小媳妇儿果然是羞的满脸通红,给这清冷的天、冷清的日子添了一抹艳色。 赵平悦羞涩说道:“瞎说什么,姜雨你别听他的,就叫姐姐,叫嫂子我听着别扭”。 姜鱼墨可怜巴巴的看她,委屈道:“媳妇儿,我看人家成了婚都是叫嫂子的……” 结果他媳妇儿看都不带看他的。 “没出息” 姜鱼林撇了撇嘴,难得开口。 姜鱼墨指指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鱼林哥哥你说我?” 姜鱼林满脸促狭:“就会欺负比自己年幼的妹子,你能有什么出息?” 姜雨眼睛一亮,她哥是在帮她出头吧! 是吧是吧!一定是这样。 “没出息不妨事,一个萝卜一个坑,大不了我挣钱养他。”赵平悦看着他的眼睛,满脸挑衅。 姜鱼林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这个弟妹这么护着他弟弟,就没有接她的话茬,只丢下一句“王八看绿豆,你就惯着吧!”就回去看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