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市里发生了几件大事,据说是抓住什么犯罪团伙,所犯罪行十分恶劣。这事还没有上报纸,但肖父嗅觉灵敏,想抠点新闻,给自己升职加点功劳。
*
与此同时,方同俭正在东园里带着大胖孙女打八段锦,平复被林起云恶心到的心情。
老爷子听着电话那头林起云重新叫他“老师”,差点手一抖把电话机摁死了。老头承认当初是他看走了眼,这就是他教徒弟时说的那种最吓人的中间一波的“小人”了。
等林星火忙完,过来陪他吃饭时,老头还说呢:“我这刚扯上的电话线,叫他一通电话打的,脏了我整条线!”
林星火赶紧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鱼肚,要不是为了她们,老爷子也不用颠颠的去接电话。
只不过她的松烟、北园竹炭、竹炭肥等,还有乌年的防护甲、保温板都跟各处扯上了关系,胡同口的公用电话都成了双园私人用的了,守着电话的老太太小脚每天都得奔波好几趟。再有就是一些话当着外人不好说,可见面谈又不现实,电报信件也不合适……宁伯伯那位外号丁大头的朋友是个急性子,他催松烟增加产量催的人冒烟,这个节骨眼上林星火不好把步子迈太大,丁叔嫌公用电话太费事,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给这边扯了电话线。
这年月,那给拉电话线的人可太牛气了,非不同意把电话装在西园门房。可西园里太多禁制,要往二院扯电话线首先就与隔音阵相冲突,偏西园的禁制跟不咸屯南山山居一样是大型阵盘,牵一发而动全身,只好安在东园方师父这边。
“怎么样了?”
林星火知道老爷子问的是肖兰芹一家的毒,林起云用的那种能藏在血里的参线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毒。那参线就像黑寡妇吐出来的丝,在蜘蛛肚腹中是液体,一旦离体就变成了丝线,也如同黑寡妇的蛛丝能狩猎一般,林起云的参线不仅能控制人,还能偷人精气。
“要说这人也是好胃口,不仅亲戚儿女,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能直接扯上丝联系的,都被他种了参线。”怪不得有恃无恐,明明京市顶仙的捞阴.门的能人不少,这人还敢这么张狂的行事,原来是薅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命捆绑在一起——别人身上的参线虽然不如他豢养的恶犬及亲朋身上那样多,能偷取的精气也极有限,但这参线阴狠就阴狠在失去控制的那一刻,一旦林起云死了,参线就会彻底融化在人们的血液中,毒就随着血液循环流转全身,彻底浸润人体后,人也就没了。
而且据林星火猜测,这个过程会令人极为痛苦。
高阶解毒丹能解此毒,但林星火就算日夜开炉,因材料所限,丹丸也是有数的,且如何让人吃下丹药是个大难题,十个二十还能借助精怪帮忙,更多人的话,一着不慎,暴露的风险也太大了。这就不得不表扬一样黄袍小人庆忌了,他养的珠蟞鱼可帮了大忙。
上古的珠蟞鱼有“避疠”之效,也就是说吃了珠蟞鱼的肉能使人不得瘟疫。庆忌养的珠鳖鱼虽只有两足,效果不是生有六足能成精怪的上古珠蟞鱼能比,但鱼却有个随水质而生变化的好处。比如如果有哪块地方受工业污染了,此地所有生灵虽都遭殃,但最先受到危害的却大部分都是生活在水中的鱼,盖因污水直接排入或雨水间接冲刷都会造成水体很快污染。人和鸟兽可以不喝受污染的水,但其内的鱼却躲不开,因此很多地方最初发现污染就是因为河沟渠池里的鱼大量死亡而发现的。
但这种特性用在培养能解毒的珠蟞鱼却意外好使,只需用丹药化成的水养鱼就成。珠蟞鱼的两腿上生成的珠子有加强药效之功,经由珠蟞鱼自己吸收药液,还无需丹师再更改丹方将蟞珠再加进去……珠蟞鱼虽然不如鳇鱼动辄几百斤那么大,但一条也有四五十斤。过了雪省省城黑市常老大的手,这就成了北方不冻港的“海鱼”运送到了京市,分块售卖——
自从前清时,出自关外的关东货就是京市人民最喜欢的风物年货,到现如今,京市人仍有关东烟、关东糖的说法。更何况,这鱼要票可比肉少多了,味道又不比肉差,眼见就到年根根了,少有不舍得买的。实际上,鱼块卖的比猪肉好多了,这几日肉站关门时,红肉居然还有剩下的。
“鱼肉温和,见效慢。”与林起云关系不深的,比如像蔡卫红、谭月梅这种间接联系,只吃了顿喜宴的,几顿鱼肉下肚,那丁点毒就解了,但牵扯深的像是肖兰芹
等,珠蟞鱼只会让她们身体舒服些。
“不急,正好等一等政策下来。”那些知道很多内情的小榧子村的女人们,这一波珠蟞鱼肉便宜又量大,看守所看在那么多大肚子的份上,每天都一桶汤给她们。药性在她们体内攒着攒着,等到了严打开始后,再添点丹药末,正好能一举摁死他。
而其他的受害人,林星火和乌年依次悄悄送了药,解毒的养身的、还有打胎的,所有受辱不得已的女人都选择了全吃……数个深夜,林星火都藏在黑暗处守着,等确定…安全后才离开。
这之后,林星火收到一粒夹杂着血色的功德金点,这是第一粒带有血孽的功德点,此粒功德未入林星火道体,飘飘摇摇的落在了她的丹炉之上……
七九年正月,京市发出《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若干决定》(暂以京市、海市、南市为试点)。与此同时,皖省某生产队悄悄分田到户的消息传出,在其省内引起广泛影响。消息传到京市,在京的不咸屯小老乡们迅速将消息传回了屯子。
一场屯里屯外的剧变就在眼前。
整个冬天都没歇一歇,就差用脚丈量过整个京市的林星火和乌年终于停了一停,万般准备都已做尽,只等事情发酵。而间接压着林起云调职申请的荣师伯的节奏把握的极好,真的将他拖在这件事数个月,现在林起云的申请终于初步通过。
林起云在等大宴开席。
林星火静待报仇时机。
双方诡异的都有拨云见日之感。
-----------------------
作者有话说:【因为其他安排,本文接下来一周隔日更。】
金焜不能把本来的身体丢弃,也有部分原因是金老太爷直接传给他的参线动了手脚,那参线在多年里已经浸透了他原来的身体。留着那具躯壳,不仅是个后路,也能牵制或者放置金老太爷的参线。金焜还想日后修为高了将金老太爷的残魂引渡封印进那个躯壳中……不等他调职积攒黄气将旧伤养好、修为堆上去,星火乌年已经动手了。所以这部分正文里不会写了。
珠蟞鱼:出现在前文65章,是庆忌养出来的灵鱼之一。《山海经》中记载珠蟞鱼能吐珍珠,形状像动物的肺,长着四只眼睛六条腿,味道酸甜可口,人吃了就不会感染瘟疫。
第104章
这场“起高楼、楼塌了”的大戏初时平平,不说林起云,就是许多身在局中的有点子社会地位的人,刚开始的时候都没当回事。这些人家里那一二个不咋懂事的混账行子被派出所逮进去时,不少人还琢磨着缓一两天再去捞人,也好叫自己耳根子清静清静。
但等到闻着味的时候,那根本就不是一点关系几个电话能了事的。
表面看着是本地执法部门的行动,背后却满是肃穆铁血的军事色彩,更不提这回事件居然是先行发出严厉打击的决定,随后紧接着才是中央到各地无数会议、集思广益地一步步充实实施方案和具体部署。这与从前审慎的先做无数工作,万事俱备再发通知展开行动的流程完全不同。有嗅觉灵敏的,比如把手底下特殊大队派出来练练手的丁大头,从一开始就从中看出了中央要严厉打击犯罪、正一正社会风气的决心。
丁大头立刻抓住了这点时机,把手底下操练许久的崽子们派出来攻坚:既是练兵——队员们不是没见过血,但对尚属同胞的罪犯还是心慈手软了点,这也是人民子弟兵的通病了;再一个,丁大头也有让他们这些半熟的青瓜蛋子显显本事的心机在。
“南边那头越来越嚣张,从去年到现在,光是武装挑衅就有多少回了?娘的!不狠狠打回去还真以为咱们骨头是软的!”丁大头给双园通电话,要求乌年多多提供防护甲,这玩意别看是竹子加工的,真不比外国进口的那死贵死贵的防弹衣差。
丁大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牛刀小试的本意就是为了请战,要在将要来到的南边之战上让世界看看咱们也有自己的特种作战部队,并不比外国人所谓的精英突击队落后。不过“剑”是要亮的,他的人也可都宝贵着呢。乌年刚刚借鉴学习进口防弹衣制作材料的防火凯芙拉纤维弄出的新型竹丝织就的防护甲,就被这位混不吝找上门来了。
“什么还没经过有关部门的试验测算?等那些人笔头子弄出来什么报告,黄花菜都凉三回了!”丁大头压低嗓门:“你别跟你叔弄这些虚的,咱都用真枪实弹检验过了!这玩意真就一个好字,没的说!”
乌年无语,他不是推脱,确实是现在这种新型的防护甲完全不能批量生产——主材确实是北园竹,但辅材是还没轮到露面的雷公筋,以及将来也不会露面的异植尺木。说实话,即便是木亲和性满值的林星火也没想到跟紫菜似的一泡一大缸的雷公筋还是个炼器的好材料,也不知乌年怎么的灵光一闪,把自己的零嘴烤雷公筋加了一把进去。结果就是弄出来的竹丝刚柔并济、水火不侵,真正意义上的刀枪不入。
丁大头为着这批新布料也是拼了,简直滔滔不绝。末了,他还卖惨:“你知道先前你小子捅开的那个小窟窿有多深不?说句不怕打嘴的话,要不是你老叔我手底下的这些人有能耐,别管换谁去查,真就不一定能挖出这么些事来……”
更多的丁大头也不肯细说,但才从《决定》发布到如今仅仅半个多月光景,不仅那个流毒已深的小榧子村被连根崛起,还有数个犄角旮旯的小医院及不明组织被封,就连雪省老家里屈、费两家都有上边要求先移交材料再调查……只林星火和乌年暗自查到的这些,就足以看出这支集侦查与突击职能的特殊部队有多大能为了。
还是那句话,在现在这种以人为本的时代,国家机器一旦发动起来,即便是有着移山倒海之能的修士妖灵也不过是不敢惊动巨龙的爪边一只小蝴蝶罢了。
特殊队伍背靠国家机器,居然静悄悄的已摸到林起云藏起来的尾巴上了。
不说那林起云突然就觉得事事不顺、满是掣肘,就连林星火和乌年精心设下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布置也有点多此一举了。
同样的,洒金胡同双园的那点子不凡也着实入了人的眼。
在乌年接电话的时候,林星火也在东园接待两位特殊客人,居然是一位扎着丸子头年岁不轻的女先生与光头浑圆亮比灯泡的大和尚。女先生眉峰凌厉、快人快语,大和尚慈眉善目、滴水不漏,听的一旁陪坐的方同俭眼皮子直抽抽。
偏他经过那么些灵物日久天长的蕴养,耳聪目明的不得了,方同俭一面听着这小厅里太极推手一般的相互试探,一面又对门房那头电话里丁大头的大嗓门嫌弃的不得了。心里骂宁邦炎的老伙计咋这么烦人,打电话求人要东西也不挑个好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打行不行?对面这姑子和尚显然有点来头,再多说点就叫人咂摸出味道来了……
等乌年长舒一口气扣下电话回来,就挨了老先生一记白眼:“不是没拗过去?你小子织布去吧。”越发白面心软了,这小子拐他宝贝徒弟的黑心肝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