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与血液交融,遍布身体中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那些被一个“穷”字概括的所有,甚至不用任何语言来修饰——光用双眼,就可以丈量。
那些被各种设施包围的田地,是邻居家的;而面前这光秃秃且潮湿的土地,是她和奶奶的。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向似锦已经挽起了衣服的袖子。
她走向林千礼,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丢进了他的小挎包中。
柳念真一愣,“……把地里的杂草清掉,把积水的地方通通水,有点干的地方就浇一点水。”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
她还没来得及补充些什么,向似锦就相当豪迈地拍上了林千礼的背,“开干!”
“咳——”
这猛的一巴掌,让走神的林千礼生生被呛了一下。
他被拍得往前迈了两步,一脸愤懑地回过身,瞪了一眼身后怡然自得的向越吟。
向越吟双手插兜,额前的碎发被田野上清新的风拂起。
面对林千礼忿忿不平的目光,他云淡风轻地挑了挑眉。
见状,林千礼重重地咳了两声,动静大到那拍了自己一掌的“罪魁祸首”看向他。
他哀怨的眼神扫了一眼向越吟,又悠悠地投向向似锦。
回应他的,是向似锦无辜的眨眼。
下一秒,她也拍了向越吟一巴掌,高涨的声音在向越吟的耳边炸响,“哥,你也开干!”
向越吟像只大白鹅扭了几次才踉跄地站稳,比刚才林千礼更显得滑稽。
他瞪大了双眼,入目的只剩向似锦得逞的笑容,以及她走下田时,挽起的小腿裤脚。
当然,如果可以……
向越吟更想忽视林千礼挑衅到和他如出一辙的挑眉。
田野间,隐约有三个人伏腰下地的影子。
一旁的田埂上,是放在木椅上的背包与杂物。
向似锦正弯着腰,手上抓着不少枯黄的叶子。
她的袖子和裤腿上都沾上了泥泞,那提前扎好的丸子头,也有些松。
垂落在脸侧的碎发,也遮掩不住她被泥水染花了的脸。
可她在笑着。
柳念真透过自家的窗户,看见了在污秽中仍旧笑着的向似锦。
那是无法被任何黑暗遮掩住的明媚。
她站在稻田之中,午后的日光将她照得发亮,亮到有些刺眼,亮到让柳念真恍惚——
似乎连太阳都不会吝啬分给她光。
小屋背阳,宁城总是潮湿的天气,让老旧的墙面布满了深浅的斑纹。
阴冷,是柳念真每次回家时的想法。
她收回目光,借着墙上的小圆镜,审视自己。
镜子老旧,边缘用一圈土味十足的绿色塑料包住了镜面,在镜面正中间,是横穿的裂痕。
柳念真往后退了两步,在破损的镜子中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那是她特意换上的白短袖和黑裤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从窗后探出脑袋,破开氤氲的日光,洒在田野之上。
那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有她总觉得逼仄的自家田地。
可现在那逼仄的土地沐浴在光下,好像也没那么窘迫不堪。
向似锦正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在田埂中穿梭,然后——
她趁着身后林千礼不注意,将手中一小团的不明物体,砸向了他的脚踝。
林千礼一蹦三尺高。
柳念真站得太远了,她听不见林千礼说了什么,也看不见他们三人的表情。
徐徐的秋风穿过田埂,朝着小屋吹来,吹动了挂在窗框上的风铃。
与风铃一同奏响的,还有那被风同时带来的,向似锦的笑声。
有些潮湿的泥土,附着在脚底,随着每一下的踩动,都给林千礼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湿漉漉、滑溜溜……
这种模棱两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