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只道,罢了。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人性本就如此,又何须为此恼怒。
狂风吹得她发丝乱舞,她轻叹一口气,一挥手,竟然敛了杀湍剑,只无声地看着那些修士和妖魔缠斗。
看了半晌,她便不再管底下那些人,转头去看曲无霁。
傅延年脸色已经泛起黑紫,颈骨被掐得咔咔作响,脖子马上就要被拧断了一般。
曲无霁声音冷极,咬字又极轻:“把深渊关掉,我不杀你。”
傅延年呼吸剧烈,胸脯起伏,脸上却好像泛起笑意来。
祭灵澈盯着他的神情,冷笑一声,和曲无霁道:“你这样,他反而会兴奋。”
“依我说,直接废了他的灵脉,让他变成残废,给他扔到下面去,让那些人好好看看他的下场——”
她还没说完,傅延年忽然抬起手,猛地攥住曲无霁掐在自己颈骨的手,周身黑色瘴气再次暴起。
忽听一阵惊呼,祭灵澈向下看去,只见地面上那深渊入口进一步扩大,邪压陡增,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不断起伏,好像什么庞然大物正要往外爬——
曲无霁顿了一下,只道:“阿澜!”
祭灵澈心领神会,她心中虽是想着这些人都被杀光才好,可是手比心快。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剑掷了出去!
只听铮的一声,那柄神剑扎在那摊烂泥正中。
祭灵澈摊开手掌,瞬间一道白光大盛,白得刺眼,将整个深渊口子尽皆覆盖。
她蹙眉,猛地握紧手掌,那白光刷地爆开,杀意化作实体瞬间荡开!
杀湍剑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那些地面上爬行的所有妖魔顿时被绞为血沫。
这一剑残暴又生猛,裹挟着血腥的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那些修士虽御剑高高躲开,可被剑意波及,脚下的剑不断地震颤,几乎要崩断了一样,不断的有人支撑不住,直接从高空坠下,剑毁人亡。
风飒飒,祭灵澈负手,长身直立,墨色衣袍被风卷起,半束的长发随风轻扬,翳住了神色。
她垂下眼睛,漠然地看着脚下那些人,勾起嘴角,像是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仙盟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柄杀意磅礴的神剑。
这剑,当真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就算没见过,也必然听过。
可这剑,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们一个接一个,悚然抬起头——
只见一人玄衣负手,虚悬高空。
明明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让人瞳孔骤缩,不寒而栗,双股发颤,几乎要站立不住。
某人……是真的回来了。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那些人抬头怔怔地看着,几乎连眼睛都不会眨了,一声也无。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人袍袖一响,地面上那道白光慢慢地暗淡下去,那血腥的剑意一层层褪去。
可悚然浓重的灵压从头顶压下来,让人肝胆俱颤,只听一声轻笑响彻识海:“这么大排场来迎接我,本座真是受宠若惊呀。”
祭灵澈抬起手,撩开了遮挡脸部的乱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脸,她邪妄地笑了起来:“听说有人与我有仇,是谁呢,别忍着,快来杀我报仇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诸位。”
修士们噤若寒蝉,当场呆立。
在祭灵澈掷下神剑将入口强行封住的时候,傅延年便遭到了反噬,呕出血来,浑身灵脉顿时崩断,修为直接被废掉了大半。
傅延年最在意的便是修为与成败,而今就这样变成了个残废,待他醒来,心魔怕是会更加无法压制……
曲无霁拽住他,免得他掉下去摔死,瞬间出现在祭灵澈身旁,两人并肩而立,素衣玄裳,风中烈烈,仰头看去,当真是让人头晕目眩。
仙盟的人一看,心彻底凉了。
怎么办……
这大邪修果然已经和首尊大人重修旧好了。
局势一时僵住,这些人很想说些什么,可谁都不愿做这出头鸟。
众人良久无言,只有风声吹动衣裳的声音,他们看着死而复生的人,慢慢从悚然中从回过神来,在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一边后悔来蹚这趟浑水,一边想着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祭灵澈见无人敢接话,便笑道:“没人与本座有仇了吗?”
无人应答。
祭灵澈只道:“很好。”
她声音懒懒地拉长,吟吟笑道:“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