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明显的线索,苏怀望不可能回忆不起来,这段时间的种种都因其而起:
“南关村?”
“应该说是北关村。”林玦笑了,没有血色的唇瓣弯出浅淡的弧度,不似活人的惊悚感,偏偏她的眼睛又小心翼翼地从上到下黏在苏怀望身上,像极了她平常怀疑自己做错什么事的神态。
陌生与熟悉矛盾在林玦身上,给苏怀望一种不真实感。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只是一场噩梦。
“北关村……”她垂下眼睫,轻声念叨:“是这样,雷殷殷之前也不小心说过,我去的是北关村……所以我是走错路了?所以才……”
林玦就在她面前,“黏上了脏东西”这几个字苏怀望没能说出口。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最后冒出来的要比原来的模样友善得多:“……才遇上了你。你到底是什么……生物?”
苏怀望看向林玦的眼神纠结又复杂。
但是林玦不计较这点小细节。
苏怀望能愿意和她交谈,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鬼魅手上冒出点点黑炭似的斑点,又用手指一个个按灭这些因为过度兴奋而显现出来的鬼物本相。
“我是鬼。”
原本眼神不受控制黏在对方手上的女人猛地抬头。
“严格来说,是怨鬼,从怨念中诞生的鬼。”对方眼神清澈,像在讲什么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从很早以前,北关村就有着溺婴、拐卖人口的习俗,村子中的大部分女性都是通过拐卖而来,这些怨念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我。”
对面苏怀望的眼神变了。
林玦从没有一次在回想起自己凶梦的内容时是这种感受,胸口的位置满满涨涨,不是痛苦、恨意,而是其他的,因为苏怀望而诞生的情感。
即使只有一点也好,苏怀望在心疼她。
“‘林玦’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也是组成我意识来源的最大一块。作为怨念集合体,我身体里有所有怨魂的记忆,但都只是一点碎片,只有她的记忆最清晰、最多。
“她是来旅游的过程中被绑架的。在那之前,她原本是首都美院的学生,有爱她的父母、大好的前程、衣食无忧的生活。”
在北关村做着凶梦的几十年间,林玦总喜欢一遍又一遍看这些生活。
怨魂只留给了她一点,但却都是最甜美的部分。
“她不愿意被困在北关村,一遍又一遍的反抗、出逃,却每次都被抓回来,打得遍体鳞伤,直到最后一次,她成功逃到山里,在被追上的前一刻,山火爆发了。
“她和那些追她的村民一起死在了那场山火里,但其他人仍然活着。
“她的恨是导火索,于是我伴随着那场山火诞生了。
“我是‘林玦’,但也不是‘林玦’,除了‘林玦’以外,我还混入了很多其他人的怨念,但我还是决定成为‘林玦’。”
怨鬼的眼神很真诚:“现在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我已经完全对你坦白了。不告诉你这些,是有原因的,你能原谅我吗?”
苏怀望还站在原地处理过大的信息量。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要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可是梦里的设定真的有这么完善吗?
过了许久,她才抬头看林玦。 对方却已经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眸子水蒙蒙的,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一副脆弱的模样。
苏怀望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眼神先一步移开了。
林玦看出她的犹豫,顺势迈了一步:“我能抱抱你吗?”
苏怀望慌张,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林玦走到她面前,环住她腰肢,把冰凉的脑袋贴在她胸口。
怨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耳朵下的皮肉因为她的接触而僵硬,心脏却诚实地跳动着,好似要带着她一起活过来一般。
她窝在苏怀望怀里,又开始委屈地软声倾诉:“其实没遇见你之前,我每天都在做凶梦——就是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反复重演那场山火和那些被折磨的记忆。”还有一个个折磨死那些加害者时的场景,只是这点林玦不想说。
苏怀望动了下,林玦唯恐她要推开她,于是抱得她更紧了些。
没想到苏怀望只是抬起了手,落到她后脑上,一下一下安抚着她。
林玦睁大了眼,一直含在眼睛里要掉不掉的泪水不知为何不受控制落了下来。
她赶忙将它们蒸发,不让它们弄脏苏怀望的衣服。
“之后呢?”苏怀望头虚虚搭在林玦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自己小世界的缘故,林玦身上凉了许多,更像一具尸体了,冻得她牙都有点疼。
目光下移,看见她身上不断出现又消失的火星和灼痕,有些时候在衣裙上,有些时候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