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陈勉又挣扎了起来,我娘子她如何了?她如何了?
宋凛生甚至怕他将那副身子给挣散架了。
放心,生产顺利,母女平安,枝白娘子并无大碍。宋凛生出言宽慰,有文玉娘子照料着,你放心。
宋凛生重新拧了帕子,将陈勉头上那块换下,温度好似比方才更烫些。
他心头一默,再开口时已是轻松的语气。
你外伤极重,实在不宜挪动,待你好些,我便带你回去看望她们,如何?
久久无人答话,叫宋凛生的话音孤寂地飘荡着。
陈
宋凛生正欲开口之际,陈勉终是出声了。
宋大人,我还能回得去吗?
自然能,为何不能?你好生将养,枝白娘子和孩子还在等你回去一家团圆你
方才那人是郎中罢?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热入肺腑,回天乏术。
场面再次静了下来,幽暗潮湿的地牢由这一分静更生出三分沉闷。
这回,就连能言善辩的宋凛生,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
陈勉虽不通医术,却也知道,要人命的不是皮肉伤,是伤后感染引发的高热。
连日来的灼烧,他的五脏六腑怕是早已毁坏。
他这幅形容,又该如何去见娘子呢?他不愿吓着她,也不想叫她心疼落泪。
你放心,你有今日皆因我的疏漏。宋凛生的话音不怎么高,却仍是掷地有声,我已派人遍寻名医,一定要治好你。
他已修书一封,请兄长在上都请郎中前来看诊,还有沈绰阿姊,定能为他调来太医。
无论如何,陈勉不能有事。
宋大人,不必这样紧张。
陈勉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除了有些喑哑,听不出旁的心绪。
他也确实没有什么旁的心绪。
在狱中的时日,他每天都在紧张中度过。
并非紧张他自己,而是怕那日他买胭脂迟迟未归,叫娘子忧心;怕他连日来不见人影,叫娘子生气;怕他不在家中忙活琐事,叫娘子操劳;也怕他不在身边,娘子会有什么意外。
可如今,听宋大人亲口说,自家娘子平安无事,还顺利诞下孩儿。
他所有的紧张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要娘子一切都好,那他便也很好。
陈勉侧过头,往那漏着微光的天窗望去,就连额前的帕子掉落也浑然不觉。
丝丝夜风越过窗棂,凉意贴上陈勉的面颊之时,他感到了久违的自由。
宋大人,不若我为你讲个故事罢!陈勉缓缓开口。
是他与枝白的故事。
从前,他从未向旁人提起过,如今宋大人和文娘子是值得托付的人,他想说给他们听一听。
光影晃动间,宋凛生身形微动,在陈勉的榻前靠坐下来,同陈勉一般向外望去
凛生,愿闻其详。
第121章
我的娘子呀。陈勉的两颊浮起奇异的色彩,我的娘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娘子
我头一回见她,是在后春山
天窗外漆黑的夜,记忆里苍翠的山,两相交叠之间,仿佛将陈勉带回了那段与枝白初见的时光
府衙,知府别院。
后春山因有春神庙宇的缘故,常年仙雾缭绕、灵气充沛。枝白的声音又轻又浅,有如蜻蜓点水。
文玉静默不言,静听着枝白的讲述,她不知道,在如今这个关口,枝白怎会忽而提起了后春山的事。
那是许久之前了罢?
枝白虽同文玉说着话,目光却并不在文玉身上,她侧着脸,朝向紧闭的门页,不知在瞧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