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程廉企图让你做肉盾,我们都看在眼里,更何况你与他本就不是一路人,自然是应该好生安置。
文玉一顿,知道申盛在想什么,便接着出言宽慰道,至于其他人,你放心,宋大人定然不会是非不论,一概处死。
只待事情查清,他们自然也会有他们的去处,你无需担心地饭也吃不下。
申盛却是摇摇头,极目望去,不知在看些什么。
我只是在想,与我相识多年、收留我至今的赵大哥,与今日船上的程程大哥,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陡然听见这样的消息,带给他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甚至要比程廉拉他垫背一事更令他难以接受。
这些年商队来来往往,去过的地方不计其数,行过的路程难以衡量,他们这些兄弟朝夕相对、密不可分,可他竟然不知,赵大哥的身上竟有如此多的秘密。
他究竟是谁呢?
是赵阔,还是程廉?
思及此处,一声沉闷的叹息重重落下,申盛原本仰起的头,也垂了下来。
只是斯人已逝,再纠结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是与不是,全在人心。文玉轻声说道。
人心?申盛的疑问在夜色中飘荡。
对,人心。文玉抬眸与申盛对视,给你生路收留你的是赵阔,给你似路拉你垫背的是程廉,是与不是,全在你如何想罢了。
我如何想申盛喃喃,他往日自然是全心全意只当他是赵大哥,而今日他被抓去拦在那人身前的时候,是真的不知该将他当作何人。
这是赵大哥吗?不是。
可这是程廉吗?他却又不愿相信。
他追随赵大哥多年,却没想到到头来竟会受到此番对待,难不成,从多年前赵大哥收他做管账的时候,就想好了会有今日吗?
人若是一心想着昨日之事,便无法腾出手来过今日。文玉的声音好似山林之泉,淙淙有声,不论他是赵阔还是程廉,对于你来说,收留你是真,让你送死也是真。
可你不能一直沉溺于这真真假假之中,水也不喝、饭也不吃。文玉伸手,在那食盒边沿轻叩两下,难不成你真打算怀念昨日,荒废今日,今日过了没明日?
凡人之命,不过匆匆几十载,哪里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呢?日落西山,还会见面,海水东流,再难回头,待到光阴消逝,怕是悔之晚矣。
我
你有些伤怀实属常事,换做任何人,如你这般突逢变故,都会接受不了。
文玉话锋一转,接着说:但人能回头看,却不能回头走,你得想想脚下的路。
我有什么脚下的路,原先不过是跟着赵大哥维持生计,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是回原籍
后面的话,申盛没有说出口,想来这些事生的匆忙,他恐怕还没有想过后头的事。
文玉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有不忍,我有个办法!
你通文墨,又有学识,先前不过是暂时跟着商队做营生。文玉想起先前在后土庙同宋凛生商量的事,一时间有了想法,不如趁此机会,别再做什么账房了。
宋大人与我打算修一间书院,让家中的弟妹们也能识文断字,你既是个有学问的,不若来做教书先生?
申盛眸中光亮渐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文玉,说道,教书先生?
是呀!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想考取功名、报效家国,日后你若进京,我和宋大人给你准备盘缠。
文玉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注意自己话里话外,早已将她和宋凛生捆在了一处,全然不觉得有何不妥。
第115章
夜色渐浓,星子稀疏,本就寂静的同知院在虫鸣风动之下,更是落针可闻。
内室,上首空无一人,宋凛生和贾仁分列两侧,不知何时到来的穆经历垂手而立,不偏不倚地正站在二人当中的空地上,却也是不置一词。
丝丝凉意顺着扶手爬上宋凛生的两臂,他翻转手掌正习惯性地往桌案上去取茶盏之时,却扑了个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