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小说网 > > 被宿敌复活后 > 被宿敌复活后 第37节

被宿敌复活后 第37节(2 / 2)

但阿洛想要背负着叛徒的身份继续作为法师活下去,那么他就只能在千塔城寻找机会。

遗憾的是,那时他的想法被视作异想天开,一扇扇门在他面前关上,一封封信寄出去就没有回音。

阿洛也有过把自己困在逼仄屋子里的时候。

只提供遮风挡雨房顶的旅社千塔城很多,因为房间狭窄细长,一扇扇门挤在一起,被戏称为‘棺材铺’。

棺材铺的房间除了床放不下多余的家具,从内到外陈旧、肮脏。

闭上眼睛,隔着纸一样易破易出霉斑的墙,精神失常的邻居在和究极存在喃喃对话,楼上有恋人争吵,时而发出要把床架拆掉般的噪音,每过几天都有人在房间里使用药剂或是尝试新法术闹出大动静,楼上楼下受不了的人开始隔空对骂,骂得花样百出,却最后都在骂同一种鬼生活。

当这一切终于在即将天亮时消停下来,还有不明生物在天花板和床底下狂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开始只是一场小病,让阿洛没法和之前那样出去寻找转机。因病一天没出门,棺材铺的房间就像阖上盖子的容器,将他牢牢封在了里面。

整整半个月,他过得日夜颠倒。钱包在一天天的干瘪,他数着还有多少天他可能要被扔到旅社外的街上,但同时又好像对迫近的灾难漠不关心,有时候甚至满怀期待。

时间的流动、房间内外的差别、自己他人的界线,野心,欲望,生存,一切都逐渐扭曲失去意义。世界向内塌缩,他发疯一样想要离开这种地方,但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拿走扔在门边碟子上的干巴面包就耗尽他浑身所有力气。

最严重的时候,离开与舒适不沾边的床也成了一桩近乎不可能的伟业。

所以阿洛能够立刻理解迦涅无法离开房间的日子。

他最后还是攒起了起身的勇气,一口气走出了那间逼仄的屋子、推开了旅社吱呀作响的门。他没有再回棺材铺,而是直接离开了千塔城。

即便是现在也鲜有人知道,早在阿洛·沙亚横空出世前,他已经到过千塔城而后离去。

那噩梦般的数月教会阿洛:他无法一个人在千塔城生存下去。所以下次他来的时候身边有一群伙伴。

如果要详细讲述其中的曲折,日出前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够。但即便有足够的时间,阿洛也无法诚实地对迦涅描绘自己最窘迫不堪的日子。

他无法忍受她的怜悯。

所以他最后只说:“但是因为我在千塔城混不下去,所以我就走了。我继续南下,偶然解决了一个漂流物带来的问题,拿到了第一笔佣金,那时候幽隐教会还愿意出钱征收我找到的物品。等我有了几个常常搭伴行动的伙伴,就有了组建银斗篷的想法。之后你就都知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故事讲完了,迦涅的酒杯也空了。

阿洛又给她倒了半杯苹果酒,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追问他简洁故事的细节。但阿洛隐隐感觉到,她知道他多有粉饰。正如他清楚她一笔带过的那段经历最为残酷。

他们上船时还维持了一臂的距离,但因为传递酒具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都坐到了桅杆底下,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冷吗?”阿洛问。

迦涅摇了摇头。她身上的斗篷不会让她有机会感觉寒冷。

他们约定的道别时刻还没到,可以说的却都已经说完。两人间只剩下沉默,偶尔的对视,和逐渐见底的苹果酒。

水上也几乎没人了,绝大多数游船都已经回航,他们这艘单桅帆船慢吞吞地漂在苇河中心,迷路似地,朝着黎明前深邃夜色的更深处游荡。

这个漫长的夜晚仿佛会这么寂静地延续下去,但夜色最后还是在晨光中溶开了,一点点变得比昏沉的河面更清透。

而那点缀夜空一整晚的月牙也如露水,在晨曦拂过的瞬间消散不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两人靠近鹦鹉螺码头时天几乎完全亮了。船行的伙计提着灯迷迷瞪瞪地出来,在前面等着船靠岸。

“新一天了。”迦涅呼气,活动着身体站起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没到日出。”阿洛较真地纠正。

她侧头看他。

“我有样东西给你。”阿洛吸了口气,也站直了,伸向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礼物盒子。

迦涅微微地歪头表达疑惑。

“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她“啊”了一声

阿洛将盒子又往前递了一点:“那个时候走得太匆忙,没能给你。”

迦涅趁势仔细端详这件迟到五年的礼物。

包装纸用的植物染料,图案已经有些褪色,好似融化在了苍白的晨曦中。矢车菊蓝的丝带倒是维持了鲜亮的色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模糊地想起,她以前好像有过一条类似颜色的发带。

她拈起丝带看了看又放下。接受家族传承之后她好像就没戴过这个颜色的饰物了。

“谢谢。”她这么说着,却没有接过礼物。

小船在这个时候触岸,缆绳自动飞了起来,绕住栈桥上的柱子。

两个人脚下都是一踉跄。阿洛那被浓绿色包裹的瞳仁明显地震颤了一下。因为离得近,迦涅看得很清楚。

她在他的手臂上搭了一把站稳,手指挪动隔着衣袖找到的手腕握住,稍稍用力,安抚一般、道别一般,短暂停留而后放开。

转身走进漫进船头的晨光前,她轻声说:“但我已经不是十六岁了。”

因为涉及到幽隐教会,甘泉镇事件彻底解决已经是好几天之后。

今天是休息日,迦涅在奥西尼宅邸的工房里泡了一个下午,全神贯注地母亲留下的魔法研究手记。贝瑞尔准时叩门进来,门外茶点散发的香味弥漫了半座大宅,让她突然饥肠辘辘。

“我看完这页就去吃东西。”她的视线没离开纸页。

一只微微发绿的手这时突然从半空探出来,手指张开,拿着的信便掉落在迦涅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抬眸,见那只手垂着不动,不由嘀咕:“贾斯珀是要我立刻回信吗?那稍等。”

快速拆开火漆,迦涅一扫就读完了简短的家信,面色突然苍白。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行漂亮的笔迹看了好久。

下一刻,她嚯地站起来,一边直接在兄长的短信下面回复,一边扬声说:“贝瑞尔!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回流岩城,马上。”

——母亲身上突然出现了下一阶段的症状,尽快回来。j.

第40章断崖-1

迦涅抵达流岩城时已经夜幕四合。

她牵着小雪从传送阵中走出来,摸了摸骏鹰的脑袋,从鞍下的束口袋里掏了一把零食豆子。小雪大喙一张,轻松接住了所有豆子,愉快地咕哝了一声。

她戴上头盔,利落地翻身上鞍:“走。”

骏鹰清声长鸣,展翅升上无云的夜空。

龙脊山脉这个时节已经转冷,飞行时掠过鼻尖脸颊的风冷得像刀刮。迦涅喜欢家乡这熟悉的冷意,这让她清醒又充满斗志。

她踢了踢脚蹬,示意小雪再飞得快一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骏鹰昂首嘶鸣,一个俯冲,抄近路穿过两座山头之间的隘谷。

月光暗淡,前方巍峨亘古的雪峰是幽幽的灰色,骏鹰朝那里急飞,将流岩城城区成片的繁华灯火抛在身后。

所谓的流岩城其实有两个部分,一是由奥西尼家管理庇护的城市区域,二是奥西尼家族的主城堡垒。

前者坐落于雪峰之间的小片平原上,与玻瑞亚其他各处连通的传送魔法阵就在城外。而从流岩城城区抵达堡垒,还需跨越一长段陡峭难行的山路。

玻瑞亚其他地区常见的飞马品种畏寒,忍受不了龙脊山脉上漫长的冬季。这里一年四季最方便的交通工具是骏鹰,等到满月节前后开始下雪,要走陆路进山就必须依靠狼拉的雪橇。

从城区到堡垒的这段路小雪飞得熟练,根本不需要迦涅指引。

雪白的骏鹰绕着险峰绝崖攀升又攀升,直至庞大得不真实的冰川挡在面前,无路可走,无处高飞。

骏鹰和骑手却毫不犹豫,继续高速冲向散发着淡蓝光辉的冰川,一头扎进东侧微不可见的缝隙。

坚硬的寒冰在骏鹰撞上的瞬间变得虚幻,迦涅不受阻碍地穿了过去。

下一刻,盘踞在雪峰顶峰上的铁黑色堡垒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野中。

小雪忍不住长声欢叫,应和着这鹰鸣,墙上的火光有节奏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信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骑着骏鹰飞越斗折的高墙,在此起彼伏的“迦涅小姐回来了”“迦涅小姐到了”的呼喝声中,降落在中庭。

小雪巡视领地似地在八角形中庭里绕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住。迦涅翻身下地,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齐齐来到近旁:

“迦涅。”

她循声转头。灰棕色头发的文弱青年手里抱着一个储存了火焰的水晶球,微笑着呼唤她。

“贾斯珀。”迦涅回敬似地叫哥哥的名字,一边打量他。

认真算起来,她其实也有三年没有见过兄长了。但因为他们保持通信,她脑海里贾斯珀的形象便始终鲜明。这三年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眼下轻微的青黑,他看起来和她前往黑礁那时候区别不大。

伊利斯·奥西尼的这双儿女乍一看并不相似,贾斯珀眉眼轮廓纤秀,适合弯弯的含笑,与迦涅充满攻击性的美丽截然相反。

但他和迦涅都继承了伊利斯的薄唇和下巴,贾斯珀的下颚在同性之中略尖、脸部轮廓线条锋利。

不仅如此,他的眼珠是浅淡的蓝色,像阳光下的冰川,盯着人看的时候极有震慑力。这让他即便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也透出冷意。

迦涅的视线从贾斯珀的脸部上移,在头上转了转:“还没冷到要戴帽子的季节吧,你身体怎么样?”

前来迎接的一行人之中,只有贾斯珀头戴冬季皮帽,还抱着取暖的水晶手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样子,就是怕冷,”贾斯珀淡然回答,侧身示意迦涅率先进入室内,嗔怪似地瞥她一眼,“在我冻僵之前,我们先进去再说话怎么样?”

兄妹一前一后步入流岩城堡垒前厅,自然而然地各占了门厅一边。等候在旁的侍者立刻上前,为两人各自解下头盔帽子还有披风斗篷。

“出发前吃过晚饭了吗?”贾斯珀整理从外衣袖口漏出来的衬衣褶边,说着侧眸看过来。

“还没有,但我想先去看看母亲。”

贾斯珀并不意外:“好。要麻烦你带我走捷径了。”

迦涅点了点头,贾斯珀便走到她的身侧,向她伸出手臂,摆出邀请她搭着他进入宴会厅一般的文雅姿势。

前厅是空心五边形塔楼的最底层,塔高十层,抬头满目是门洞和栏杆,却哪里都看不到上行的楼梯。想从这里抵达塔楼内部的楼层,要么绕一点路走旁边的楼梯,要么直接施展魔法飞上去。

但飞上去也不容易,看上去空无一物的塔中心实则布满了危险的机关。冒冒失失地在这里起飞,轻则坠落受点皮肉伤,重则丧命。

迦涅神情平静,搭住兄长的前臂,轻声念诵精灵语短句。

柔和的气流在两人脚下卷出游鱼甩尾般的弧线,轻柔地托着他们飞起,精准地在空中跳跃腾挪,避开肉眼看不见的陷阱,跳舞般向塔顶靠近。

留在楼底的人都禁不住仰头注视着兄妹两人的身影。还是少女的迦涅施法,拉着青年贾斯珀走只有熟悉主城机关的人才能走的捷径,景象眼熟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四年前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经常看到这一幕。

也有一些时候,是迦涅独自飞上去。唯独不会出现的是贾斯珀独自施法登塔——

伊利斯·奥西尼的长子贾斯珀没有魔法资质。

他或许拥有不逊于任何一个魔法师的魔法知识量,但因为他体内缺少完整的魔法基盘,无法汲取灵性,自然无法使用魔力。

严格来说,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奥西尼家主城中仅有的几个普通人之一。

但因为贾斯珀无法施法而小瞧他是个致命的错误。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因为那一点身为法师的傲慢,输在了这对兄妹中更加不起眼的哥哥手下。

距离那段风云诡谲的日子,竟然也已经有三年了。

奥西尼家的侍者和法师们神色各异,迦涅和贾斯珀并不给他们多感慨的时间,已经直接上了九楼。迦涅环视一整圈,在外观毫无区别的门中找到正确的那一扇推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它悬在看不到底的幽邃深壑上方,两侧开着成排的窗户,每扇窗都几乎有一人高,窗棂精雕细琢,让每扇窗户看出去的景色都如同被细心装裱起来的画作。

在这条悬廊上漫步是种让人晕眩的体验,惊险,又因为不可思议的景色而目眩神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初次造访这里的客人都会禁不住怀疑,这精巧得宛如糖霜屋的悬空建筑物是否经得住雪山风暴。

贾斯珀侧眸看向窗外,沉默的雪峰上隔出他略显单薄的灰黑色剪影。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好像有一阵没走这条路了。”

迦涅实诚地指出:“你平时也不需要到前厅去。”

贾斯珀哂然摇了摇头:“也是。”

迦涅想问母亲的状况,但眼见为实,她很快就能用自己的双眼确认,从哥哥口中寻求解答是次一等的选择。她只能忍住。

贾斯珀的视线数次在她的脸上停留,她感觉到了,但他的注视最后总是止于无言。

兄妹重逢后的对话于是迅速出现了不和谐的空白。

两人没有试图填满它,而是沉默地继续沿着悬廊前进,迦涅在前,贾斯珀在后,两条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

撇开对两人都性命攸关的正事,迦涅和贾斯珀向来聊不到一起。

不止因为七岁的年龄差距。他们是兄长和妹妹,也是普通人和天才。

幸运又不幸地,他们不必为家族传承斗得你死我活,但先来后到的齿序和天赋定高下的身份难以相容,一不小心就会磕碰得头破血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年他们也做过徒劳的努力,试图无视他们的特殊,模仿其他家庭相亲相爱的手足关系。但结果也只是拙劣的过家家游戏,迦涅没有耐心当受宠爱保护的妹妹,贾斯珀也对充当可靠热心的大哥兴趣缺缺。

奥西尼两兄妹从性格、嗜好、思考的节奏、到眼中看到的世界都不同,一旦走到一起,就总有一个人在脱拍。

如果不是血缘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一起,他们大概不会主动选择对方成为亲爱之人。

但他们没有选择。也没有人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才和谁成为血亲。

“你吃过晚饭了吗?”迦涅忽然问。她刚才在贾斯珀这么问她的时候没有反问,这个时候才突然捡起这个话题。

贾斯珀淡然坦然地接口,就好像没察觉看望母亲前聊晚餐有多古怪:“吃了一点简餐,等会儿我可以陪你再吃一点。”

“好。”

迦涅原本还可以和他讨论之后吃什么,但万幸,悬空回廊到了尽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前方是六边形的堡垒主体。迦涅再次搭着贾斯珀的手,这次是从高处往下跳。他们比羽毛更轻盈地落到底楼,而后沿着石阶向下走。

两人在地下二层的一扇双开大门前驻足。

迦涅清晰可闻地深呼吸。贾斯珀看着她调整呼吸,等她的表情恢复镇定,才将手贴上门板,通报似地喃喃:“我们进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贾斯珀腕间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迦涅知道那是母亲给兄长制作的护身符,也是他出入满是魔法机关的堡垒最大的保护——奥西尼家主在上面留下了魔力,让他能够进入他理应有权利使用的区域。

她也将掌心贴上大门。温和而有力的魔法波动像一个柔和的浪头,将她浇得湿透,却不寒冷。

这是伊利斯·奥西尼留下的封印。

母亲的魔力认出她,检查完她的身份就流水般从她的身上退却了。迦涅压抑住身体的颤抖,推门,迈步走进门后。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卧室。

在床铺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地面长出遒劲的藤蔓,每根都有少年人小臂粗细。生机勃勃的藤蔓交错层叠,编织出网状的平台。

藤蔓上心形叶片热热闹闹地扎堆,每片叶子周围都漂浮着细尘般的绿色光点,每一颗都散发着抽芽发育的蓬勃气息。这些光点中的一部分落入藤蔓,更多的受到某种召唤,聚拢凝结为一层淡绿色的半透明保护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层光壳将藤蔓搭起的‘床’包裹住,也罩住了躺在上面的白发女性。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睡得平静,没有被来客惊扰,面容隐在叶片的阴影里,只看得出来皮肤极为白皙。

迦涅缓缓走到藤床边上,探手轻轻拨开一根嫩藤。荫蔽随之挪动,伊利斯·奥西尼沉睡中的脸容彻底显露。

从额头到颊侧,再到侧影,伊利斯的皮肤上覆盖着大片流转着奇异光彩的白。

一片一片,坚硬而光洁,宛如贝母质地,全都是细细的鳞片。

迦涅并未失态。她回头看了贾斯珀一眼,他视线下移,她跟着看过去,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立刻绷紧了。

伊利斯宽大袖口被人卷起来了一点,也因此,迦涅才看得清楚,母亲露出的手指也被同一种白鳞覆盖,而且是彻底的。

她的指掌关节明显肿大变形,原本平放的掌心微微拱起来,指甲变得长而尖。

与其说是人类的手,那更像是某种非人生物的利爪。

比如,龙。

第41章断崖-2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禁不住伸手穿过透绿的屏障,触碰母亲的肢体。

她避开尖利的指甲,停顿良久,终于握住了伊利斯的手。

那细细的白鳞像一层柔软的甲壳,比正常的皮肤硬,但隔着它能隐约感觉到温度。这热意证明伊利斯还在呼吸,这具身体的机能还在正常运作。

“妈妈……”迦涅低语,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母亲触感陌生的掌心。

宛如在雪天散步后走进满是亲爱之人的屋子,熟悉而又微弱的魔力波动传递过来,像是问候又像安抚,那安心的热意让迦涅瞬间心跳加速。

但下一秒,冷酷的念头撕毁幻想:和她产生共鸣的是奥西尼家的灵魂烙印。她明明知道的。

魔法传承以灵魂烙印的形式存续。

除了秘不外传的法术,每一代灵魂烙印的持有者对魔法的解读和新洞见都会留存下来,成为传承的一部分。正因此,越古老的家族传承,往往越强大。

比如奥西尼家,先祖是龙背上的骑法师。

与他们同年代的大量魔法知识都已失传,但奥西尼家的传承绵延至今。放眼全玻瑞亚,能与奥西尼家比拼传承强度的家族数量不超过一只手。

然而超出常规的力量总有代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灵魂烙印的命名并非偶然。残留在灵魂烙印上的不仅仅是知识。

一并继承的还有世代累积的执念、憾恨与渴求——每一代持有者最深刻最热烈的情感和欲望,哪怕只留下淡薄的影子,只要传承在继续,这些东西就会在后继者的身上不完全复苏。

某种意义上,接受传承就有如将亡者的碎片纳入己身,接受烙印,同时经年累月加深自己在传承之上的烙印,以自身灵魂不复最初为代价,换来绝对的智慧和力量。

如果无法与这些‘杂质’共存,家族就只能放弃传承,接受门庭衰退的命运。

如果坚持继续传承,后果轻则继任者疯狂失控,严重的甚至可能招致一整个家族的覆灭。

第一纪元存在过许多比奥西尼家更古老强势的家族。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大灾变时代之前,但正是他们的强大古老,最后却成了无法摆脱的诅咒。那些姓氏就是这么在魔法史的书页中逐渐脱队,成员不知不觉从魔法界消失的。

身负家族传承的法师会在各方面逐渐向着传承的‘源头’靠拢。外貌变化就是一种从中衍生的生存策略:在接受传承时立刻在外貌上朝着先代靠拢,从概念上减少与灵魂烙印磨合的负担。

恶魔魔法传承拥有者的犄角,奥西尼家族的发色眸色,都是使用传承魔法的‘技巧’。

“妈妈,你还在这里吗?”迦涅轻轻用额头磨蹭着布满鳞片的掌心,低低问。

没有回答。

这寂静让人心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身体里的某一部分想要流泪,另一部分却想大笑。或许在她灵魂表面留下刻痕的某个奥西尼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整张脸都僵住。

只有前任烙印持有者彻底死去,灵魂烙印才会完全回归仪式祭坛。再经历一场带有道别意味的魔法仪式,继任者接受的传承才会真正完整。

除了意外暴毙的那些,奥西尼传承持有者的临终模样大概都差不多。

——他们的传承据说直接来自一条雷龙;

换而言之,灵魂烙印上的某一道印记属于真正的神话生物。

这意味着,奥西尼家每代传承的持有者都会经历性情和身体的漫长畸变。

仿佛花尽比常人更加长寿的一生,只是为了向力量的源头靠近似地、彻底向那条早已死去的雷龙臣服一般,逐渐从内到外脱离人类的形态。

但是人类的灵肉都无法承受神话生物的形态。

在最趋近龙化的时刻,伊利斯会真正死去。迦涅身上的灵魂烙印也会补上最后一部分,伊利斯·奥西尼形状的碎片。

迦涅深吸气,让额头离开母亲的手掌,抬眸,近距离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现在龙鳞还没完全覆盖伊利斯的面部皮肤,不规则的异变体征宛若精心排列的珠光装饰纹样,让她双眸紧闭的脸庞笼在淡而冷的光泽中,有种非人的美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那也是一具美丽的空壳。

母亲不该在这个年纪就龙化到几近枯竭。但迦涅熟悉的、尊敬又隐隐畏惧的母亲,确确实实已经不在这里了。

无论迦涅这么告诫自己多少次,这件事仍然缺乏实感。

母亲没有教给她、没告诉她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母女各有各的秘密和固执。但伊利斯这扇门还没对她真正完全敞开过,就好像已经永远关上了。

她怎么可以呢?

愤怒和悲伤像临近的两片云,不分你我,下雨也分不清每一滴水的来处。迦涅趴在藤床边沿,将脸埋进臂弯,咬紧牙关,肩膀微微耸动。

她抬起头的时候狠命吸了两下鼻子。她而后猛然想起贾斯珀还在,局促地回身看。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没人看到的时候,贾斯珀会不会在母亲边上小声哭呢?

这个念头让迦涅背上窜过一阵恶寒。这么编排自己的亲手足不太厚道,但她实在难以想象贾斯珀掉眼泪的样子。他好像就适合没血没泪。

迦涅推门出去,贾斯珀抱着水晶手炉坐在台阶上,他不急不慢地起身,目光没有在她有些泛红的眼下停留,语声平淡:“吃饭去。”

看,他是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去吃饭的家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和贾斯珀这次肩并肩地拾阶而上。

“你觉得她还有多长时间?”他突然问。

“一个月,两个月?”迦涅闭了闭眼,“不会超过半年。”

“嗯。”贾斯珀大概估计得差不多。

走到通往餐厅的半圆形走廊入口,迦涅驻足:“不是一直说情况没什么变化,为什么会突然恶化?”

贾斯珀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很难形容。他几乎是错愕地盯着她,逐渐升起的了悟之中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怜悯。

“噢。”她已经反应过来。贾斯珀在家信中所说的‘老样子’自然不是指龙化的进程停滞,而是和之前四年半一样,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推进。

她或许比自己预想得还要难以接受母亲离开。

迦涅别开脸,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留给我筹备晋升的时间更少了。”

伊利斯名义上还是家主,她之前精心编制起来的关系网、还有每条关系上承托的价码就依然有效。矿产和其他资源的分配,领地分割,城镇自治权,魔法阵等公共设施的维护……有赖于伊利斯的威望,她和贾斯珀解决了家族内部的问题之后,在公务上可以暂时维持原样。

但等到迦涅正式成为奥西尼家的主君,事情就未必会那么简单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魔导师身份带来的权威必不可少。一想到这里,迦涅就有些头痛。

“有困难?”贾斯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她身边来了,观察着她的脸色判断道。

迦涅沉默片刻,诚实地回答:“我还没完成之前谈妥的条件。”

奥西尼家毕竟有阿洛·沙亚这个污点,大挫他在千塔城的影响力是古典学派给她的考验。如果办不到,她大概可以通过乌里,请求其他各位贤者们通融。只是可以预见,在那之后她和奥西尼家都会处于弱势,恐怕要对古典学派决议言听计从。

假设没有古代学派的鼎力支持就直接挑战,就像阿洛之前那样……

迦涅认为自己现在对传承龙魔法的理解大概足够晋升,但只是刚好,还不够独特,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法师中脾气古怪的人太多了,晋升评议的骂战和奇闻轶事数不胜数,候选人有时候什么都没做错也可能被投否决票。

而且每次评选都会有人缺席,如果她惹恼了古典学派,准备给她点苦头吃的大人物们肯定会到场,情况会对她极为不利。

迦涅的嘴唇绷成一条僵硬的线。她也想用强悍到无可辩驳的独创魔法晋升魔导师,可是没有时间了。

拖得太久不仅仅流岩城可能会有麻烦,贾斯珀作为普通人要力压一众法师不可能不辛苦。更重要的是,时间越长,伊利斯突然进入生命最后阶段的谜团就越没可能解开。

已经太久了。足够幕后黑手慢条斯理地处理掉证据和线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洛·沙亚还没被赶走?没问题吗?”贾斯珀又问。

“我可以处理好。”

啪。

一沓纸扔到了迦涅面前。

她抬起头,对上冷光灼灼的浓绿双眸。那里面翻腾的情绪像是能把人割伤。

“你自己读。”阿洛气声说,用力的咬字压抑着怒气。

迦涅展开厚实的公文用羊皮纸。

‘阿洛·沙亚阁下敬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经调查及相关人士核实:

隶属于十三塔卫队前身银斗篷的露露·莱诺克斯,涉嫌伪造身份,同时持有并使用管制法术,涉嫌违反《禁术条例》第三章第二十八、二十九条。露露·莱诺克斯当前已失踪,涉嫌逃逸。

您于三〇七年二月邀请露露·莱诺克斯加入银斗篷,三〇九年八月将其列为十三塔卫队正式成员,于同月十日向贤者塔递交名单。根据相关人士证言,在三〇八年十一月九日、三〇九年五月八日,您对露露·莱诺克斯使用管制法术知情不报,涉嫌违反《禁术条例》第三章第三十条。

您对露露·莱诺克斯身份问题知情隐瞒,于三〇九年十月二日涉嫌协助露露·莱诺克斯躲避幽隐教会,遁逃失踪,违反《法典》第一章第十四条。

鉴于以上情况,我们认为您暂时不再适合继续担任贤者塔直属卫队相关职务,解除您在十三塔卫队的所有职务权利,即刻生效。

请在三日内前往贤者塔就以上违规问题接受质询,缺席将被视作逃逸。

……’

她认认真真,从头到尾逐词逐句地读完了,再次抬眸看向阿洛,语声和表情都平静:“我很遗憾。”

她听到他一声粗重的深呼吸。他的脸开始泛红,声音又哑又抖:“是……你做的吗?”

迦涅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视线,看着他的瞳仁因为惊怒不受控地摇动。但她不动也不摇:“我向贤者塔提供了一个调查方向。”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整整四拍心跳的死寂。

阿洛的声音不再颤抖。他双手撑在桌面,向她俯就下来,面无表情,轻柔地问:“为什么?”

迦涅眨了一下眼睛:“我必须尽快晋升。”

“我不明白。”

她不作答。

他大声地、控诉般重复了一遍:“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阿洛有那么一瞬看上去想要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但他没有。他重新站直了,冰冷地组织语句:“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做得出来?我以为哪怕立场对立,底线你不会碰。

“没有露露,你敢说你能站在这里吗?在甘泉镇的所有事,那天晚上……对你来说都完全没有意义,是吗?”

迦涅让回忆在眼前浮现又淡去,回答:“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但我还有更有意义的东西。”

“又是奥西尼家的责任吗……”阿洛连声低笑,有些失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猛地将那封公函揉成团,用力到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将纸团往身后一扔,双手插进外袍的衣袋里,站得笔挺,脸上是大大的笑容:“你可以来找我商量的。你本来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你帮不到我,”顿了顿,迦涅纠正自己,被阿洛那充满怒意的笑容感染似地,唇角也微微地翘了起来,“不,你离开这里、离开千塔城就是在帮我了。”

阿洛一个大步就退到了门边,脸上仍旧是那刺目的笑容。她大概会记得他现在的表情很久,迦涅事不关己似地想道,好像自己是飘在空中旁观一切的观众。

然后,她听到他说:

“很好,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升格考核的时候我会投否决票。沙亚,反对。你可以从我这里开始计票。”

“这是你的权利。”迦涅平静地回答。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礼貌地送客:

“也祝你质询好运。”

第42章断崖-3

迦涅回到贤者塔底层,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她是来当证人的。她检举了露露的身份问题,还亲眼见过长犄角的露露对伊莲发动恶咒,在调查中她的证词不可或缺。

取证是一对一单独进行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作为揭发问题的‘正义’一方,迦涅自然没受什么刁难。即便如此,认真走完一整个作证的流程也相当累人:

贤者塔受理的案件各个环节都手续严谨。

每位证人都要饮下特制药水,在专家的监督见证下,将案情相关的记忆分毫不差地封入水银镜里。提取记忆本来就会对精神造成负担,人又会不自觉修改美化自己的记忆,为了确保记忆最接近真实,每段记忆往往要提取好几次,才能满足要求封存。

迦涅进贤者塔时千塔城还沐浴在晨曦中,现在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空正中。

负责案件的有心人向她透露,今天阿洛也要来贤者塔接受新一轮质询。只是她不必担心,他们的时间安排完全错开,绝不会发生意外在走廊或是塔楼底层碰面的情况。

阿洛收到撤职令之后,他们还没有见过面。

就在这个时候,迦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奥西尼小姐。”

迦涅循声回头,是一位优雅端庄的褐发女士。

这位女士有着深湖般的蓝色眼睛,发间错杂的霜白显露出年岁的痕迹,但她含笑招呼迦涅的神态亲切又生气勃勃,让人一见就会忘记揣测她的真实年龄。

迦涅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脑海中弦戒备地绷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位看着毫无大人物架子的法师正是十二贤者议事会的另一位成员,贤者希尔维。

半个世纪前,她大胆改编源自巨人族的防御系魔法,创造了许多新的法术,当今常用的防护魔法中有不少就是她的智慧结晶。她不仅身体力行地主张研究新魔法,在魔法界的争执纷争中也一直立场鲜明。

希尔维是公认的‘革新派’中坚力量。

银斗篷能够成为十三塔卫队就少不了她背后的游说和支持。而她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贤者塔……

迦涅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礼貌地颔首致意:“希尔维阁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我们竟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真是不可思议。大概因为我听说过太多与你有关的事了,奥西尼小姐,这让我感觉你仿佛已经是个熟人。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单方面这么认为。”

希尔维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个很容易显得造作的小动作,但由她做出来竟然合适极了。

迦涅顺势开了个玩笑:“希望您听说的都是关于我的好事。”

希尔维竟然没有将客套话说全,反而意味深长地回答:“具体听说了什么,我就必须保密了。”

不等迦涅反应,她又说:“我猜你今天也是来履行证人义务的。”

由希尔维当证人为阿洛的品格担保在所有人意料之中。迦涅淡然点头:“是,但我这里已经结束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我这里才刚刚要开始,”希尔维说着适时抬眼看向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大天文钟,“还有十分钟,我必须上去了。噢,我忘了介绍,这是艾尔玛,我的孙女,也是十三塔卫队的成员,你们肯定已经见过。”

迦涅这才注意到希尔维身后半步的地方还站了个人。

艾尔玛·索博尔在和迦涅对视之前就低下头,头上软帽的羽毛装饰窘迫地跳了跳。她问好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奥西尼小姐……”

“那么年轻人的聊天我就不打扰了。很高兴见到你,奥西尼小姐。”希尔维踏上光影幻化而成的台阶。话音未落,她已经不见了。

留下的迦涅和艾尔玛面面相觑,不由都是一笑。只是艾尔玛要笑得更加勉强。

“你也应该要来作证吧?”

艾尔玛没想到迦涅会大大方方地提到围绕露露展开的调查,愣了一下才回答:“是,不过是两天后。”

她咬住下唇,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带着难看的笑容说了下去:“我刚刚还不明白外祖母为什么今天一定要陪着她过来……她大概有一些话要通过我传达给您,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迦涅爽快点头:“去花园吧。”

贤者塔外的花园对所有人开放,宛若一条刺绣绿织带,绕在塔楼四方形的底部。只有步入绿荫才能发现暗藏的玄机:

数不清多少层回廊和庭院斗折相连,如立体拼图,不可思议却稳固地咬合在一起。绕过喷泉水池,又或是走下一段台阶,永远有另一个庭院、崭新的又一段阶梯等着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是再一转身,想要原路返回,初次造访的客人就会慌张地发现,来时的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实在想要离开的人也不必担心,只需要将心愿大声说出口,前进的道路就会神奇地通向外界。

最奇妙的是,这座迷宫花园每年都会‘长’出全新的区域,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

这就是两百年前的空间魔法大师留下的杰作。

如今每条花藤垂落的回廊、每个庭院都有自己的别致名字。由于隐蔽性强,迷宫花园就成了千塔城会面的最佳场所。

艾尔玛一看就不是初次来迷宫花园,迦涅在一棵枫树下找到了无人的长椅,她立刻熟练地构建出一个包裹整棵树的封闭空间,防止无意经过的人看到听到多余的东西。

两人在长椅两边坐下,半晌无话。

迦涅率先打破沉默:“原来希尔维阁下是你的家人。”

艾尔玛的出身背景是个盲点。无论是十三塔卫队内部的档案,还是奥西尼家收集到的信息都没提到她与贤者希尔维有关。而索博尔并不是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姓氏。

但一旦知道了艾尔玛与希尔维的关系,她身上的有些细节就有了新的解释:

艾尔玛在魔法史方面知识格外渊博,远超普通法师的见识,卫队内部只要有对于魔法分类和溯源的问题,都会立刻去问她;

她最擅长的是防护魔法,那恰好是希尔维的专精范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非常注重礼貌,行事上经常因此有太多顾虑而显得别扭;

在吃穿用度上她并不发愁,对无法成为正式队员拿不到薪水并不担忧;

即便是迦涅都知道,艾尔玛有一位她非常尊敬的、学识出众的外祖母……

“索博尔是你的化名吗?”

“不,我母亲离开家的时候选择了索博尔这个新姓。我会回去学习魔法是个意外。除了阿洛,卫队的大家都不知道希尔维是我的外祖母,”艾尔玛习惯性地抓紧法杖,“我……也不太希望大家知道。”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我的水平您也知道,也就是过得去的程度。”

“不需要太谦虚,在同龄的法师里,防护魔法比你更优秀的人没几个。”

艾尔玛愣了愣,迦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日升月落那样的事实。

迦涅却已经跳到了下一问:“是你先加入银斗篷,然后帮阿洛牵线,让希尔维知道了有他这个人?”

艾尔玛苦笑:“不,恰好相反,是外祖母对漂流物的研究很感兴趣,让我隐藏身份加入银斗篷的。虽然后来阿洛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我是希尔维的后代,但我请他保密了。”

迦涅讶然抬起眉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么看,艾尔玛是希尔维放置在银斗篷内部的一双眼睛,方便她随时了解情况,防止阿洛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这样的安排以千塔城的标准来说太正常了。乌里就很清楚迦涅的动向,只不过他一般不会主动提醒她这件事。

谁让她和阿洛目前都只够格待在棋盘上呢?棋手不可能闭着眼睛任由棋子跳出棋盘。

而不难想象,艾尔玛性格善良温吞,很难抵抗外祖母明里暗里的刺探,是个非常容易操控的消息源头。至于艾尔玛是否清楚自己在外祖母心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反倒让迦涅难以下定论。

理清了希尔维和阿洛的关系,迦涅继续推进话题:“那么希尔维阁下希望我知道什么?”

艾尔玛正等着她问,深吸一口气:“阿洛突然被停职,露露成了逃亡的危险人物,大家也都收到通知要来作证,原本安排好的事情都乱套了,现在卫队等于停摆了。”

她勇敢地看进迦涅的眼睛里。

“而您……晋升考核定在满月前夜,只有十天不到了,您现在也根本顾不上队内的事情。我听说之前您原本还要招揽新人,但那也没有下文了。”

这几乎是在指责迦涅为了一己之私将卫队搅得乱七八糟。但迦涅并未动气,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艾尔玛见状神色愈加复杂,她疲惫地闭了闭眼,索性将额头抵在法杖柄上:“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您,我只是不明白您想要干什么,所以昨天我问了希尔维……她说您选择履行保护家姓的责任,现在这些对您来说都是一桩交易的一部分,等您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直白地说出来:

“比如,等您如愿成为魔导师之后,十三塔卫队对您来说就可有可无,连摧毁的价值都没有了。您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去做,所以会离开十三塔卫队,或者只是挂个名字放任它自生自灭。是这样吗?”

迦涅沉默半晌,唇边浮现一抹奇异的微笑。

“希尔维阁下原来希望和我做一笔交易?”

艾尔玛没有作答。迦涅也不真的在询问她。

希尔维的意思不难理解:她会在迦涅晋升魔导师这件事上提供帮助,比如为迦涅争取一部分她原本无法指望的革新派票数。作为交换,迦涅在晋升后要对十三塔卫队放手,让它以原来的形态存在下去。

等再过一两年,阿洛身上的官司解决,他也算受过隐瞒露露使用禁术的惩罚,他就可以低调回归,真正当上卫队队长,做想做的事情。

而她成为魔导师之后要优先履行作为家主的义务,还要寻找谋害伊利斯的凶手,本来就没法分出很多精力对付阿洛。

况且希尔维也没有要求她帮助阿洛回归,只是希望她不要进一步破坏卫队罢了。古典学派想要的是阿洛消失,对于十三塔卫队本身或许态度更加暧昧,也不至于为此责备她态度消极。

再假设,如果革新派顶不住攻势,古典学派如愿以偿,给阿洛发了个永久驱逐出千塔城之类的严酷惩罚,她也不需要承担额外的责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利无一害,真的非常有吸引力。

迦涅在心中叹息。只见了一面,她已经领教到了希尔维作为十二贤者议事会成员的手段。

“所以……您愿意吗?”艾尔玛紧盯着迦涅,声音有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迦涅抬起头。

还没到枫叶完全变红的时节,高处枝桠上的树叶还倔强地维持着翠绿色。

“我只需要希尔维阁下和她的朋友们公平公正地看待我的表现。那样就够了,”她看向艾尔玛,“作为交换,我会放十三塔卫队不管,不会做额外的事。”

艾尔玛松了一口长气。

迦涅探究地看着她,艾尔玛脸颊有些发热,匆忙解释:“我……很喜欢卫队,和大家在一起很轻松,做的事大部分时候有趣,有的时候很有意义,连带着我都感觉自己没那么糟糕了。我不想失去那么一个地方……”

迦涅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那么你不记恨我吗?”

艾尔玛呛了一下,脸更红了,她梗着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我讨厌您对卫队、对露露和阿洛做的事……但是,可是,其他人可能想象不了,可我知道您作为继承人承受的是怎样的压力。而且,决斗那时候的事我也没忘记……”

她伸手抚摸那根外祖母赠予的古老法杖,有些惘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她侧眸向迦涅看过来,这次的微笑不再勉强:“但我也不过是理解您,没资格替大家原谅您……

“我大概只是有点遗憾,没有机会和您成为朋友了。”

满月节第十四日。

迦涅站在舞台正中,微微仰头,环顾四周。

这散逸着第一纪元古雅气质的圆形剧场足有千塔城半个中央区那么大,她如果不用上强化视觉的魔法,连坐席前几排的形状她都看不清楚。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剧场竟然是贤者塔内部的一部分。

塔顶火炬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后便是这代称‘剧场’的庞大空间。只有晋升魔导师和贤者的考核会用上这片场地。

一个虚幻的沙漏悬浮在迦涅头顶,下落的细沙缓慢地计数时间。等到里面莹白的沙子都落到底部,她的考核就将正式开始。

在那之前,舞台与坐席之间以一道魔法帷幕隔开,两边的人都看不到彼此,只能看到空空的舞台和座位。

据说这是近三百年才有的贴心举措,在那之前,寻求晋升的法师都要率先进场,然后顶着巨大的压力,站在舞台上看着决定自己前路的前辈们一个个落座,甚至还会听到他们对自己的品评议论。

幸好她活在三百年后。迦涅深呼吸。不需要触碰胸口确认心跳,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到喉咙口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很少那么紧张。可除了晋升考核,大概也没什么别的场面能让她紧张得浑身发冷犯恶心。

冷静,照常发挥就不会有事。她在心中重复,同时回想能让她安心的事:

乌里原本对她赶在满月节前晋升有些担忧,但在她小规模演示了一次准备展示的法术之后,他就只让她在家安心准备,不要担心别的事情。

她也没有托大,没有试图向所有人展示她创造的独门魔法。

时间紧张,野心和对完美的苛求必须让位。

伊利斯在出事之前还有许多没有外传的想法,全都记录在了她的手记中。在黑礁的那两年,迦涅没少研究母亲的笔记。沿着伊利斯的思路,展示足够强大独特的龙魔法,这一点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无法以自己独创的魔法晋升魔导师会是一个遗憾,阿洛很可能会抓住这点嘲讽她,但她还有之后。

魔导师只是开始,她总有一天会冲击贤者的门扉。她会比阿洛、比任何人都要更快、更绝对地抵达更高的领域。

想到这里,迦涅就已经逐渐平静下来。

圆形舞台带来的陌生感逐渐褪去,或者说,她不再关注这片舞台有多洁白刺目。她只需要知道这片场地灵性充沛,空间广阔,足够她从容地施展出任何法术。

反倒是贾斯珀,他竟然比她还要紧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反往日作风,连着给她送了十几封信和包裹,各种各样的都有,从热腾腾的流岩城特色食物到提神药剂,再到他新打探到的考核实用技巧合集,迦涅最后甚至是抱着拆礼物的心态从哥哥的信使那里拿东西的。

想到贾斯珀每封信强撑着淡定的口吻,迦涅就微笑了一下。

沙漏上半部分只剩下最后一线白。

而后,随着最后一粒沙掉落,虚幻的沙漏与环绕舞台的帷幕同时化作万千光点消散。

玻瑞亚的所有魔导师和贤者加起来连一个宴会厅都塞不满,更不用说填满这么大的剧场了。这一刻,迦涅竟然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孤独。

但这一丝情绪的褶皱也被迅速地抚平了。

她没有打量观众席,没有估计到场人数,没有寻找任何特意的一个评审者、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坐席上的每一双眼睛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巨大庞大的白色剧场中央,白发金瞳的年轻法师微微欠身行礼。

“魔法师迦涅·奥西尼,在此寻求魔导师位格。”

第43章断崖-4

“魔法师迦涅·奥西尼,在此寻求魔导师位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从袖中摸出一个水晶小瓶,掷落在地。瓶子碎裂,闪亮的金粉泼洒在她足下。她紧接着以小刀划破掌心,翻转手背,任由血珠滴落到地,同时开始以龙语念诵:

“听我吟诵!

“强悍美丽的生物,尊贵的天空霸主,

“驱逐邪恶,身缠雷霆,喷吐白色火焰的远古之龙,

“听我吟诵!

“我献上血,

“我献上黄金,

“血为祭酒,金为祭台,

“请倾听我的请求!”

时而嘶哑、时而有如尖啸的古老语言有节律地从她的唇齿间吐出,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激荡出紧张的波动。

随着她念诵咒语,散落的黄金粉末离开地面,悬浮至半空,每一粒微尘都像受到精密的指令,排列为不断变幻的玄奥符文,绕着迦涅一圈圈缓慢盘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掌心滴落的血珠同样受到牵引,犹如宝石镶嵌进金丝饰物的空隙,恰到好处地勾连起每一段魔法符号。

当迦涅身周缠绕的符文彻底成型,她的咒语也念到了最后一节:

“降临吧,呼吸吧,我之族人古老的盟友,”

那一瞬间,整个剧场的氛围发生了某种可怖的质变。

中空的环形建筑物上方,那法术幻化出的满天星辰褪色了,某种未知存在巨大无比的幻影像是陡然降临在了天幕之内,漠然地垂下脖颈,朝着剧场内投来一瞥。

“驱散我的软弱,用英勇的火焰注满我,”

迦涅扬臂,献出鲜血的那只手高高地伸向天空,像在赞颂,又像在召唤。

白发红袍的法师身周的空气微微扭曲,面容和身姿都模糊了,能看清的只有舞动衣袍的轮廓,宛若一团烈烈的火。

符文包裹着她、围绕着她,高速旋转,有如流动的金色火焰,以她抬起的手臂为中轴,越绕越快,伴随着咒语最后一句,猛地化作白光激射出去:

“震慑我的敌人,让他们臣服!”

咒语念完的下一刻,盘踞在剧场外的庞然大物张开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洁白的剧场中安静得能听到迦涅的呼吸声。但所有人同时还用身体、用精神,‘听’到了另一声吐息。那巨大幻影的吐息。

有那么半秒,心跳、呼吸、感官、思考,人类对自身存在的感知仿佛全都失灵。

幻影震慑并统治了剧场。

刚刚那是什么?龙?

她召唤了龙,不,怎么可能召唤出已经不存在的生命?还是龙的影子?

咒语念完的第二个呼吸,剧场摆脱了无言的震撼,骤然骚动起来。观众席上的不少魔导师和贤者们不由自主抬起头,下意识追寻刚才以一息震慑住全场的存在。

可目之所及只有迷幻的魔法星空,哪里还有刚才那庞大的幻影?

“我为各位展示的是空想魔法,请容我将它命名为龙息。”迦涅清声宣告,而后再次向着她看不清楚的观众席欠身行礼。

在隔绝舞台与观众席的魔法帷幕降下之前,她清楚听到龙息这个名字又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外面的声音和模糊人影都消失了,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紧张感已经几乎消失了。能让这群见多识广的评审有反应就是好信号。

她在休息后要做的就是再施展一次相同的法术,证明刚才并非寄托于希望和运气的偶然,而是货真价实,属于她、由她掌握的独特法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复现这方面,晋升魔导师的考核条件还算宽松。

每位候选人进场时都会收到三瓶特制的最高级灵性药水。在灵性枯竭之前,候选人可以无限次要求最长半小时的休息,重复尝试复现展示的魔法。

由于场地本身就有充沛的灵性,所以理论上,哪怕喝完了药水,只要魔力基盘转化魔力的速度跟得上,候选人就可以一直在舞台上赖下去,直到成功为止。

——据说目前为止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魔导师晋升考核花了整整半个月。

但以那种狼狈的姿态得来的魔导师身份会成为一桩谈资。

迦涅追求的自然是两次施法结束考核,干净利落。

反正外面看不到她的状态,她索性席地而坐,而后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整瓶灵性药水。精神还沉浸在施法成功后的兴奋之中,她居然没怎么在意遗留在舌面的怪味。

考核特制的灵性药水起效极快,迦涅闭目冥想了一阵,觉得状态完全恢复了,抬眼一看,三十分钟的沙漏里还剩下四分之一的沙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冷不防想到,阿洛晋升魔导师的时候据说阵仗很大,他特意要求贤者塔为他准备了两群各地最凶恶、最皮糙肉厚的魔兽。他在场上架起魔法手炮,当众往里面注入最低限度的魔力。

结果就是,他以差不多能搓个孩童脑袋大小火球的魔力量,瞬发一枚魔炮,眨眼间就消灭了整群冲他扑过去的怪物。

这还没完,两次施法之间阿洛只象征性地休息了一分钟。

六十秒一过,他就迫不及待地捏碎了幻象沙漏,无比张扬放松地重新登台。

迦涅对再次施展龙息很有信心,但没兴趣在休息时间上和他一较高下。他们施展的法术有根本性的不同,相信任何有常识的法师都能看出这一点。

所以她没急着起身,而是从容地休息满整整半小时。等到沙漏只剩最后几颗沙子,她这才站直了,拍了拍袍子上沾的金粉,还伸展了一下身体。

第二次施法非常顺利。

所有人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空想出的龙之吐息再次降临剧场,空气还是凝滞了。

这是与认知无关、从魔法层面打击的震慑。如果用在战斗之中,哪怕是贤者层次的强者恐怕也会有那么一眨眼的僵硬。而在战斗之中,瞬息的停滞都足以决定胜负。

“我的演示就到这里。”迦涅环顾四周,准备开始展示后的提问环节。

她很熟悉认可与赞许的空气。不需要任何一个评审者开口,仅仅从剧场内部那涌动的气氛她就知道,除非闹出人为操纵票数的丑闻,她成功晋升已经是定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于是对许多人来说是一场苦战的问答环节,到了迦涅这里也异常轻松,更像是一场交流会。

要在不泄露具体施法细节的前提下,向所有人解释清楚法术的构造其实很困难。

阿洛在这个环节就耗了十几个小时。他那有作弊嫌疑的魔法器械遭受了一波又一波严苛审查。他后来干脆当场把手炮拆成零件,邀请有疑义的评审上台,用眼睛确认里面没有别的魔力能量源,而后再一次将部件组装成手炮。

相较之下,迦涅的龙息在魔法性质上一目了然:

使用了召唤术的外壳,从魔法仪式的层面开始‘空想’龙的存在,同时将空想对象局限在‘吐息’这一效果上,巧妙地做出取舍,用合适的魔力量发动了强大的精神攻击。

道理简单,但要施展龙息无比困难。

空想魔法在玻瑞亚的魔法体系中也属于极其复杂困难的那一类,因为它要求施术者精准把握空想对象的本质,一点点差错就可能引发可怕的后果。

更不用说,迦涅这次空想的对象还是神话生物!

也只有身负龙魔法传承的法师才可能施展这样的空想魔法。

来自评审席的提问也大都在迦涅意料之中,她不需要多思考就逐一回答了。直到她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据我所知,伊利斯·奥西尼阁下六年前就有了以空想魔法复现神话生物的想法。您刚才展示的精彩法术是否是对伊利斯阁下的致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剧场中顿时哗然。

直接从师长那里学习新法术通过考核是默许的做法。毕竟有接触更多魔法的资源、并且能领会并且施展出来,这些都是法师能力的一部分。

但提问的是阿洛·沙亚,伊利斯·奥西尼驱逐的学徒。

由谁问都不该由他来问这个问题。

迦涅那一刻竟然想笑,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她面不改色,抬手在太阳穴附近划了个巨人语符号。她当即能看清遥远的观众席了。

黑发绿眸的年轻法师站在第一排,他身边身后明显空出了一大圈位置,没人和他坐在一处。而他对这一点,还有场中其他评审者的反应显然都毫不在意。

他也用了视觉加强魔法,毫无阻碍地隔着偌大的场地与迦涅对视,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无辜得让人牙痒的微笑。

“当然,继承上一辈的想法相当常见,不然为什么叫传承?”阿洛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我只是很想知道,龙息有哪些部分是您自己对于空想魔法的理解解读。”

“空想龙的吐息确实是我母亲伊利斯·奥西尼的想法。”

迦涅一开口,整个剧场再度鸦雀无声。她的尾音在白色场地上空旷地回荡。

“但她卡在了拟定空想召唤仪式这个问题上。黑礁有许多大灾变时代的残本,我有幸了其中一部分,模仿了在第一纪元早期流传的召唤仪式,找到了合适的咒语和施法材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就是说,龙息的理论构架属于伊利斯,但具体如何实施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探索。另外,目前能施展龙息的也只有我。”

她回阿洛一个下巴略抬的微笑:“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谢您的解答,让我有了全新的领悟。”阿洛一脸诚恳地说道。

一听他这语气,迦涅不禁就额角一跳。

“‘每位魔导师都必须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魔法。独属于自己的定义较为宽泛,包括并且不限于全新创造的魔法、以及对古老传承做的深刻解读。’规定好像是这么说的?”

他先是熟练地背诵了一段考核章程,而后笑笑地感慨:“多亏奥西尼小姐今天的精彩演示,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之前理解错了魔导师考核的标准。魔法的构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嘛,只要落实好了,从其他人那里继承来的想法,照样可以算是独属于自己的魔法。”

他把‘独属于自己’念得又慢又重。

“请不要会错意,我只是以为凭奥西尼小姐的出色才智,完全有能力用自己构想的魔法晋升,所以难免大吃一惊。”

迦涅嗤笑一声,没有搬来其他魔导师致敬前贤的例子来给自己撑腰,直接反唇相讥:“按照您这个说法,您的机械魔法理论层面大胆借鉴了艾洛博的所谓科学技术,您也只不过是找到方法,把它在玻瑞亚也‘落实好了’。”

阿洛好像就等她这么说,毫不犹豫地反驳:“与您的情况恰恰相反,我参考的是落实想法的手段,艾洛博机械制造技术,机械从来不是我魔法的内核,而是突破人体魔力基盘限制的手法——”

“沙亚!这不是你表演的舞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你仔细过最近三百年的晋升记录,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阿洛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仍然笑笑的。有人咳嗽了两声,听嗓音好像是希尔维。

“嗯,各位批评得对,是我作为评审者的经验太浅,没见识,闹了个大笑话。浪费了大家宝贵的几分钟时间,真是太抱歉了。”他诚恳又做作地一通说完,歉然一躬身,就维持着笑面坐了回去。

在阿洛这一问戳破某些默许的做法之后,剧场中的氛围明显有些古怪,剩下的问题更加像是在走过场。

“那么接下来开始投票,迦涅·奥西尼是否有资格晋升魔导师?”

舞台之外的剧场陡然暗下来。

伴随着清晰的语声,一道亮蓝色的光柱升上天空,第一个投票的是一位声音清脆的女士,语调有些激动:“埃洛伊,同意!”

“安,同意。”

“阿奎诺斯,同意。”

每位评审依次报出自己的姓氏和决议,而后身周幻化出不同颜色的光柱。蓝色肯定,红色否决,白色弃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道又一道的蓝色光柱升起了,直通星光闪烁的天色穹顶。渐渐地,也会有一两道白色和红色打断绵延不断的蓝色节奏,但相较海浪般势不可挡扩散的蓝,其他亮色终究是剧场中的零散点缀。

“斯卡沃,同意。”

“施迈茨,同意。”

“塞雷,同意。”

这一票投出之后,剧场内部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按照姓氏顺序,下个投票的是沙亚。

阿洛刚才坐下的那片座位现在淹没在人造的黑暗之中,夜视魔法也无法穿透。

一秒,两秒,阿洛没有开口。迦涅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希望自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光柱刺破黑暗,短暂点亮青年无表情的脸容。和其他投票者一样,他的身影在表决的瞬间迅速消融在光柱的鲜明色彩之中。

留在迦涅瞳孔中的是一抹纯白。

“沙亚,弃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44章失序-1

在十五岁的迦涅·奥西尼的想象中,自己晋升魔导师后定然会举办盛大的庆祝活动。

那一定是异常超出她预料的精彩庆典,她珍惜的人都会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容,而一整个崭新的世界将会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对她开启。

那个时候的迦涅怎么都想不到,成功晋升魔导师的次日,她会混在一群奇形怪状的陌生人中间,看他们比赛谁先用满月节无限供应的特饮把自己灌醉。

她站在地势较高的六角凉亭里,身边还有下面花园里,全都是做奇异打扮的人。

短短五分钟内,迦涅已经看到:至少六个头上盘着恶魔犄角的家伙,一边说地狱笑话一边带头跳挽手舞;一对结伴而行的冰霜巨人站在啤酒喷泉边上,热心地给过路人制造冰块塞进杯子里;一匹直立行走的红狼被巨大毛绒兔子追着跑,嗷嗷的叫声几乎盖过了现场傀儡乐队的演奏;还有四五个正常人类身高的妖精,一边扇动翅膀一边大叫‘我把信弄丢了’,一边向人群抛洒信封形状的巧克力。

——当然,以上全都是用魔法妆点过外貌的人类。

这毕竟是满月节的变装舞会,而且是千塔城迷宫花园内举办的变装舞会。平时精明又正经的千塔城法师们一整年压抑的疯狂都会在今夜宣泄出来。

迦涅假扮的是一尊雕像。

她披着宽松的袍子和长及胸口的面纱,在身上施了个幻术,让自己从头到脚都看起来苍白、光滑又坚硬。

“阁下,您要再来一杯吗?”装扮成花妖精的金发姑娘一手一个酒杯靠近,带来满身浮动的花香。她看了一眼迦涅手里的杯子,里面的酒液几乎没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嘿嘿笑了,语调有种孩子似的天真:“那这两杯都归我了。”

“您手里这杯放得久了,可能有点发苦,我新给您拿来了玫瑰气泡酒,或许会更合您的口味。”英俊的精灵武士冲金发姑娘使了个眼色,殷勤地帮迦涅换上新的饮料。

涂白了脸、穿着弄臣衣服的另一个青年从另一边靠近,殷勤地提议:“阁下,再来一支舞吧?”

迦涅摇摇头,他也不气馁,立刻转换话题,给她介绍起千塔城满月节舞会的各种特色。

这座六角凉亭里除了迦涅,还有五名年轻男女,他们全都是乌里为她精心挑选的‘玩伴’。

他们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姓氏,作为法师的才能平平,但相貌不错,而且识趣会炒热气氛,最大的才能就是讨人喜欢。

有他们在,迦涅什么都不用做,各色点心和酒水都到了她面前。如果她想跳舞,有五个舞伴等着她挑选;她只想坐着聊天,那么谈话就没冷场过。假如她有那个想法,他们也非常乐意扮演热情体贴的情人。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讨好的感觉说实话不差。

但迦涅还是有点懒懒的提不起兴致。

众星捧月的待遇并不稀奇,伊利斯倒下之前,奥西尼家的大小姐享受的就是这样的待遇,哪怕辛苦了几年,她还不至于一下子沉迷进温柔乡里。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人聊着,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千彩色的满月已经升上了深邃的夜空,像成群从细长水晶杯子里逃逸的甜美气泡,轻飘飘地在全城洒落狂欢的气息。月色交织的迷宫花园在闪闪发光,像打了一层滑溜溜的甜蜜霜糖,属于某个甘美梦境的布景,美丽、轻盈、无忧无虑。

确实是好景色,但好像也不过如此。

魔导师的身份也是同一回事。

庄严的声音在计票结束后宣告:迦涅·奥西尼从此刻就是一位魔导师了。那个瞬间她喜悦激动,如果不是太多人看着,她几乎都要落泪了。

但那种喜悦持续了不到一天就开始失色。

除了有了被人称呼‘阁下’的资格,成为魔导师好像也不过如此。迦涅自觉和昨天的自己相差无几。而一想到之后等着她妥善处理的各种事,那点成就感也被压得看不见了。

飘荡着一弯弯月牙的河上波光突然从迦涅的脑海中闪过,她摇了摇头,将它驱逐出去。

“美丽的女士,您为何忧郁地摇头?”一个从头到脚包裹在铠甲里的人从下方经过,冷不防和她搭话。

迦涅没理睬他,他也不在意,继续哐当哐当地走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们所在的凉亭颇为惹眼,过往的人难免都要抬眼打量几眼,看是什么人早早占领了那么好的位置。

迦涅的雕像面纱巧妙地掩盖了容貌,而且变装舞会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掩藏身份,所以她对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还有刚才那样的搭讪并不在意。

“啊,马上可以去领真爱之酒了。”

“那还不快去,晚了就没了。”

精灵武士打扮的青年见同伴们都急匆匆跑开了,特意留下说明情况:“真爱之酒是迷宫花园舞会才有的神奇甜酒。在满月升上贤者塔三楼窗户的时候开始供应,数量有限,去晚了就没了。”

“真爱之酒?”迦涅扬起眉毛。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可疑。

对方笑了,露出漂亮的牙齿:“是一种无害的迷情药水,是那位魔药大师波泰科的作品,效果仅限一晚,能让人体验到生活中难以寻觅到的梦幻爱意。每年都有人喝了真爱之酒之后找到伴侣。”

迦涅想起来,满月节好像确实也是法师们谈情说爱的季节。

她怀疑每年因为真爱之酒和原本的伴侣关系破裂的例子大概也不少。

“不瞒您说,我还没喝过真爱之酒,但听我姐姐说,那效果是货真价实的……”

精灵武士这么说着,目光时不时往人群骚动的方向瞟,明显十分担心其他人能不能成功抢到一份仅限今夜的完美爱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见状失笑:“你想要的话就去拿。我一个人在这等你们回来。”

“可是……”

她摆摆手,睨对方一眼:“我难道还需要你保护?”

青年耳朵有些发红,欠身行礼,灵巧地跳下凉亭所在的高台,快步汇入人流。

热闹了好一阵,身边突然清净下来,迦涅说不上是不习惯还是轻松。

“迦涅·奥西尼?”

身后突然传来语声,迦涅跳了起来。

“喔,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来人站在靠后的一根亭柱边上,向她举起空空的两手。

他做第一纪元贵族的打扮,身上到膝盖的圆领袍子设计古朴,肩上搭着长披风,靴子尖向上翘起,与此同时,他头上戴着一顶不伦不类的平顶宽檐帽,不符合他装扮的时代,是她没见过的样式,还狡猾地让他的面容隐藏在夜色与阴影里。

“你是……?”迦涅依然保持戒备。

对方叹息着笑了一声,将那顶古怪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人已经说不上年轻了,茶色的头发整齐地梳成偏分,疲惫写在他的眼角眉梢,却无损他皮囊的俊美。甚至于说,那股烟雾般缭绕着他的倦意反而让他有种难以解释的、怠惰的吸引力。

没人能够拒绝一个精彩的故事,而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故事的气息。

迦涅盯住陌生男人,眼珠困惑地小幅度移动。他的脸莫名让她感到熟悉。但她肯定没见过这个人。

“很高兴见到你,迦涅。”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放缓了速度,细细咀嚼一般,像在用舌头熟悉发音:“这么说很唐突,但我是你的父亲。”

“什么?”迦涅几乎要怀疑自己喝醉了。

“你可以直接叫我艾泽。不过,我没有履行过父亲的义务,好像也没资格让你叫我父亲。”

“你……我需要证明。”迦涅努力维持冷静。

自称艾泽的男人观察她片刻,哂然轻语:“啊……伊利斯果然没有告诉你任何与我有关的事。连名字都没有说过。你好像也从来没有疑惑过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不在乎我缺席,真好,你度过了相当幸福充实的童年。”

“希望你不介意……我想看看你的脸。”这么说着,艾泽手掌一合。

迦涅身上的幻术立刻解除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瞳仁惊骇地扩张。她竟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瞬发的魔法,她甚至没有察觉到魔力波动变化就已经发生。

但艾泽没有做更多,只是隔着轻薄的面纱打量她。

“你想要什么?”迦涅放弃分辨对方的话语真假,大方地将面纱卷到脑后披着。

艾泽微笑着,像在破解谜题般认真仔细地注视她。他的目光掠过她的眉眼、鼻子、脸颊和下巴,最后在她的发丝上定住。好半晌,他才说:“我听说你晋升魔导师了,祝贺你。”这么说着,他又轻轻合掌,面纱被柔和的气流卷回原样,迦涅身上的幻术也回来了。

她警惕地沉默了半拍,冷冰冰地说:“……谢谢。”

艾泽拈着帽檐,缓慢地转着帽子:“我的情况可以这么简单理解,我是某种特殊存在的囚徒,我在这里,但也不在这里,我只有钻空子才能溜出来。这让我无法长时间陪在重要的人身边,与死亡无异。事已至此,我突然露面,一是想祝贺你,二是有个提醒。

“奥西尼家传承的后果不是单纯的龙化。所有古老的传承都是一种诅咒。”

他就像没看到迦涅浑身紧绷的反应,将一个狭长的匣子放在凉亭的桌子上。

就在几句话之间,他伸出的手臂竟然开始褪色,迅速地变成半透明。

“哎呀,要被抓住了,”艾泽叹了口气,语速加快,“两件礼物,一样可以延缓伊利斯龙化的速度,你完全继承传承越晚越好。另一件可以让我们更容易找到彼此。”

“至于我……你如果有兴趣,去问乌里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哈哈。”艾泽说着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他低眸看了看自己已经消失的下半身,对迦涅露出一个疲惫而温和的笑,将帽子戴回头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么下次见面见。”

语音未落,艾泽的身影已然如泡影消散。

也在同一瞬间,迦涅骤然意识到,刚才周围安静得异常,舞会原本应有的音乐和人声都消失了。艾泽肯定在出现时就使用了空间魔法,将他们所在的位置隔绝出去。

而现在法术与他一起消散了,醺然的喧嚣顿时潮水般涌入她的耳朵。

迦涅惊疑不定地盯着艾泽消失的方向。

这一切太突然了,她还没完全接受艾泽出现,与他的对话就已经结束了。此时此刻,她仍然从头到脚飘在困惑里。

刚才真的有个自称她父亲的神秘人物出现过吗?真的不是节日的幻觉?

过了片刻,迦涅走到凉亭中心的小桌子前,手指小心地在他留下的匣子上方悬停片刻,确认没有异常的气息,才轻轻搭了上去。

匣子是奇异的银色金属质地,不是白银也不是锡,光滑而冰冷,工艺精湛,整个匣子浑然一体,没有一丝加工的痕迹。拿在手里,它又轻得惊人,简直像是羽毛编成的。

出于谨慎,迦涅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把它塞进了随身储物袋里。

明天早上起来再看一看它有没有消失,那样就能确认究竟是不是她产生幻觉了。她自嘲地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阁下!”

“让您久等了!”

那五个玩伴此时也去而复返了,他们的衣服都印着明显的褶皱,像是在人群里推搡挤压过。但他们各个眉飞色舞,手里拿着球形的小酒瓶。

“阁下?发生什么了吗?”金发的花妖对迦涅的情绪尤为敏锐,放下两个酒瓶,立刻关切地询问起来。

迦涅摇摇头,冲桌子上的六个圆瓶子一抬下巴:“这就是真爱之酒?”

“是,今天真是太走运了,一定是阁下您带来的幸运,我们竟然拿到了六人份!”精灵武士煞有其事地对她行了个礼。

迦涅扬起眉毛,好笑地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看起来您不相信它的效果,”弄臣打扮的青年咳嗽两声,煞有其事地解说起来,“我已经喝过三次了,所以可以很肯定地和您保证,这真的不是普通的迷情剂!就算喝下了真爱之酒,也不会有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之类的事。必须是双方都喝过真爱之酒,而且恰好合适,才有可能迸发出热烈到将人燃烧殆尽的爱火。”

“能参加迷宫花园舞会的人也都经过筛选,都知道规矩,不会有纠缠不休的事情。”另一人补充,同时用动作示意迦涅向下看。

确实有不少人也拿着相同的圆酒瓶,有的人已经喝完了,紧张地将瓶子捧在手里,左右张望着,显然在焦急等待着真爱降临。考虑到在场的没几个人是正常人类的模样,这场景竟然有种奇妙的诙谐。

花妖姑娘点头:“您就当是做一场超出所有美梦的梦,放松一下。您最近那么辛苦,这是您应得的休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自己想喝,不要总撺掇阁下先喝。”精灵武士仍然是最体贴殷勤的那个,毫不客气地白了其余几人一眼。

迦涅失笑。她坚持拒绝下去,其他人碍于身份,大概也会放弃这个乐子。

她索性拿起一瓶:“我过一会儿再喝。如果你们等不及了,可以现在就去寻找真爱。”

几个年轻人推辞了一番之后,还是耐不住诱惑。没过多久,除了迦涅,只有精灵武士手里的瓶子还没打开。

迦涅兴致盎然地观察着喝下真爱之酒的几个人,他们都气息平稳,精神清醒,一时之间毫无异状。

“啊。”弄臣装扮的青年忽然轻声惊呼了一声,他侧着身体,直勾勾地看向远处。

人影窜动的露天舞池边缘,有一个人也突然定住不动了。

“我必须走了。”青年一反刚才自信满满的架势,低喃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位即将去求爱的青涩恋人。他反复深呼吸,整理了两遍自己的着装,直接冲着舞池边的另一人走过去。

两人简单交谈,几乎没有多余的互动,很快下了舞池,成了伴着舞曲旋转依偎的又一对情人。

“哇哦。”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声。

喝过真爱之酒的剩下三人交换着眼神,明显有些躁动。精灵武士几次瞥向迦涅,她察觉回望的时候他总会找个话题说上两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次数多了,她隐约明白过来,这青年好像是想等她也喝下真爱之酒,碰碰运气,看他们会不会恰好坠入爱河。

她心中觉得有趣,忍不住拿起酒瓶,对着天空的一轮轮满月仔细端详起淡红色的酒液。

“你也要喝吗?”

迦涅嚯地回头。

凉亭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做神秘隐士打扮,简朴的长披风到地,兜帽拉得很低。

“你是谁?!”精灵武士打扮的青年冷然呵斥。

来人根本不理睬他,一闪身就到了迦涅身边,拉起她就往外走。

“停下!报上你的名字!”精灵武士勇敢地挡在前面,说出的台词倒是也十分符合他今天的舞会装扮。

兜帽下飘来的声音冷冷的,为了掩藏音色故意压低了,有些不耐烦:“我有事要和奥西尼阁下讨论。”

迦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力挣了两下,没能把手从对方那里抽出。眼看着下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凉亭里的情况,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干脆对剩下的两人点点头:“我认识他,你们先自己玩。”

兜帽下传来一声哼。他半句话都没再多说,紧紧扣着迦涅的手腕,转身就往花园树荫深处走,左绕右拐,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差点跟不上他,恨恨咬牙,干脆小跑两步到他身侧,无声发动魔法,一个风刃术就朝他丢过去。对方身手灵活,居然一个滑步躲过了气流化作的利刃,但他也终于停了下来,和她面对面站在藤叶稀疏的葡萄架下微微喘气。

迦涅抬手就把这人的兜帽扯了下来:“你发什么疯?!”

巨大的满月盘踞在中天,澄澈的清辉让人造月亮失色。阿洛沐浴在月光中,皮肤有种奇异的苍白。他的绿眼睛焦躁地闪动着,却面无表情。

“我也不知道。”

他轻声说,扣着她手腕的五指松了松,又握紧了。

第45章失序-2

“放开我,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没空也没兴趣看你犯病。”迦涅冷冷道。

阿洛圈住她手腕的五指愈加用力,话语中冒出刻薄的软刺:“和一群蠢货待在一起鬼混,这就是你对‘善用宝贵时间’的定义?”

她哧地笑了:“我和谁在一起玩、是不是浪费时间我说了算,再说了,这和你有关系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闭了闭眼,清晰可闻地深呼吸了一次,努力和缓语气:“先停一停,我不想和你吵架。”

迦涅闻言反而更加火大,每一句都比上一句语气更尖锐:“你以为我觉得和你吵架很有意思?这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而且你昨天才公然给我难堪,今天就突然冒出来发疯,我还要给你好脸色?哈,别搞笑了!你该做的是从我面前消失,立刻。”

阿洛也气笑了:“这原本就是我想告诉你的,我就要离开千塔城了。”

迦涅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

“今天晚上,明天,我随时可以出发。”阿洛说着终于松开她。他看着她,有一瞬显得有些茫然,仿佛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在启程前跑到这里来找不快。

迦涅沉默须臾,随即用力牵起嘴角,赠送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用虚假的甜腻声调说:“噢,是吗?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那么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希望你的答案是‘永远不’。”

阿洛顿时有点咬牙切齿:“很遗憾,我只是暂时离开千塔城,不是永久驱逐。”

“确实太遗憾了。”

“我原本就打算离开一阵。我很在意那个兜售漂流物的行游商人,我怀疑他只是某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结。千塔城眼睛太多,在外面调查起来更方便。在途中我也可以继续收集漂流物。”

阿洛将他的败北描述成了战略方向调整,暂时性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迦涅闻言只哼地嗤笑了一声。

“不要忘了希尔维找你谈过条件。这是对我包庇露露的惩处,作为交换,你不能再对十三塔卫队出手。”

迦涅一扬眉毛:“你知道我和她的约定啊。”她抱臂退开一大步,声色又尖刻起来:“原来如此,果然……你的那一票弃权也是因为不能投反对,所以只能勉为其难妥协。”

“不是。”阿洛一口否定。

她瞪着他没说话。

“昨天我对你那样提问、我选择弃权,不是认为你不够格,也和你与希尔维的协议没有关系。”

他迈出一大步又来到她面前,笔直地望进她的双眼。

“你会成为魔导师,你有资格,绰绰有余,我从来没有否定过这一点。我只是对你选择的时间,还有达成这个结果的方式失望。”

“失望。”迦涅嘲弄地重复。

“甘泉镇之后,我才以为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共存,你就立刻毫无预兆地翻脸。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对我不利,这是事实。你对晋升魔导师异常急切,背后一定有理由,这不难猜测。

“但一如既往,你不屑对我解释半句。这还不够,你还和一群脑子里只会谄媚的草包混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庆祝踩着我抵达的胜利。你这样对我,我就应该一声不吭地接受?我很希望我对你的这种态度无动于衷,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洛垂落身侧的五指紧握成拳又松开。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片刻前还汹涌激荡的情绪骤然退潮,向她聚焦的眼瞳里只剩下浓郁到让人心悸的翠绿色。

他的声音也低下去:“但不可思议,我还是会感到受伤,会愤怒,会失望。”

“失望,”迦涅又重复了一遍,大声地、充满讽刺意味地,“你为什么总要表现得对我还抱有幻想?这种自我陶醉很有意思么,哈!只有你重情义,而我是无情又冷血的反派角色。是不是只有这样想,你才能保全你那可悲的自尊,你才能好受一点?”

阿洛像被她的话语牢牢地扎在了庭院石板地面上,脸色苍白地伫在那里,竟然好像也在假扮塑像。

“我并不是——”

她怒上心头,蓦地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粗暴地打断他:

“失望失望,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阿洛·沙亚,你根本不了解我!”

阿洛被她一推,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直挺挺地挡在她前面。

晋升魔导师后想象与现实的落差,不曾消散的紧迫感,莫名其妙出现的‘父亲’,还有阴魂不散的阿洛,迦涅压抑整晚的情绪终于引爆了。

滚烫的冲动顺着血液流淌,冲上脸颊,挟持理性,让她来不及斟酌说辞,对着阿洛大笑出声:

“是,为了达成目的,我不择手段,我才不在乎有没有人因此受伤!你对我失望?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失望关我什么事!我享受所有人围着我转,会疯玩一晚上把麻烦的事都抛开,也会忍不住找点肤浅低俗的乐子,比如一夜为限的真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着拇指向上一推,啵地顶开真爱之酒的瓶塞,仰头就喝。

“你——!”阿洛劈手夺下圆酒瓶,但里面已经空了一半。

迦涅反手擦掉淌落唇角的淡红色酒液,用目光估量了一下从他手里夺回瓶子的难度,索性转身就走:“失陪,还有人等着我。”

阿洛一错步就又挡在她前进的方向。

“又来?烦不烦?”她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他沉着脸色快速道:“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制造真爱邂逅的药水。想想就知道。这种东西连迷情药水都称不上,只是有幻术效果的酒而已。想要寻找艳遇的人深信自己可以找到,又喝了酒,反应迟缓容易冲动,以这种心态跑到满是人的地方,稍微看得顺眼的人就成了‘真爱’。”

迦涅抿了抿湿润的嘴唇,注意力从阿洛身上漂移。

真爱之酒甜甜的,入口像石榴莓果混合果汁,几乎尝不到涩味,甘美却不会过分甜腻,哪怕不论功效,她也可以、也愿意轻松地再喝下好几瓶。

与此同时,阿洛还在继续长篇大论驳斥真爱之酒的真实性,试图让迦涅意识到去寻找真爱是多么愚蠢的行为:“这种乡村骗术平时没人看得上,就因为在千塔城、因为是高级舞会的娱乐项目,就有那么多人摘掉脑子,心甘情愿地去……”

微微发热的后劲此时终于攀上迦涅的太阳穴之间。

这酒好像比她预想得要烈。她模模糊糊地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最新小说: 无底线玩弄调教双性美人 死对头的共感斐济杯 BL肉文短篇集 玛丽苏的金手指合集 巨汝也是错!?(多攻一受) 游戏机抽卡 小魔物想日师尊 绝对权力学校 归途中的七重身 独家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