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失落了片刻,很快又是振作起来。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纠结只能徒添苦恼。与其耿耿于怀,倒不如想办法改善一家三口的生活,等回头寻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阮姑姑接到城里去养老。 看阮姑姑结婚时的照片,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娟秀美人儿,不该整天在农田里忙碌,被繁重的农活压弯了脊背。 …… 自从被阮文泼了两盆水,段美娟一心想找个机会收拾她,之前女知青丢衣服这件事,段美娟有心想要利用,反正偷衣服的贼找不到,让周建明沾染一身骚被人指指点点的,也挺好。 阮文不是向来和周建明兄妹和谐吗?顶着一个流氓的帽子,够阮文他们家喝一壶的了。 可这事还没发酵起来,偷衣服的贼已经找到了。 段美娟很是郁闷,一晃到了十月下旬,也没能找到什么好机会,反倒是她快被这枯燥无趣的农活压垮了。 前些天寒露,村里的冬小麦全都种下,然而农活不会因为种了麦子就消停。今年还有最重的农活——剥玉米。 总不能把玉米棒运到粮所里去交公粮吧。 接连剥了几天的玉米,段美娟觉得原酸背痛,尤其是一双手那都不是自己的了。 困又累,偏生到点村里的广播响了起来,吵得人只想捂着被子。 同一个房间里,祝福福已经在起床,她端起脸盆出去打水洗脸的时候,忽然间听到大喇叭里播放着的新闻,“……新华社消息,高等学校招生将于今年进行改革……高等学校的招生工作,直接关系大学培养人才的质量,影响中小学教育,涉及……” 脸盆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吵醒了房间里的其他三个人。 段美娟有起床气,直接嚷了起来,“祝福福你还让不让人睡觉?” 倒是赵胜男虽然也一脸不满,但看到祝福福泪流满面,她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刚才广播里说,恢复高考了。” 迷迷糊糊睁眼的王春香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两分钟后,整个知青大院沸腾了。 “真的假的?” “祝福福说她听到了广播,对咱们看报纸,过会儿革委会的人会送报纸到老支书那里,我们去要份报纸。” “对对对,报纸总不会胡说吧,我去等报纸!”段美娟第一个跑出去。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人民日报》头版刊登社论《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 从早到晚,中央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都有恢复高考的重磅消息。 同一个消息,借助无线电波让神州大地的年轻人陷入沸腾,享受着同样的喜悦。 尤其是下乡的知青们。 段美娟激动地抹了把眼泪,“那咱们是不是都能回去参加考试了?” 回城,这是多少知青的梦想? 然而对绝大部分知青而言,这个梦想又是如此的遥远。 66年停止高考后,71年又有了推荐制,也就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生。 工人、农民、士兵都有机会被推荐去上大学,但这些名额被大部分干部子弟拿走,因为干部子弟下乡当兵同样具备了工农兵身份。 段美娟他们关系不够硬,始终拿不到这个推荐名额,没办法离开乡下。 现在不一样了,恢复高考,她可以通过考试去上大学了。 “不清楚,等明天再看报纸怎么说。” 《人民日报》只是宣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但还不清楚具体的政策。 沉浸在喜悦中的知青们这天没有去剥玉米,王大壮也没管,不来上工也没事,没工分就是了。 第二天一大早,知青大院的人就蹲守到了新的报纸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报考。”这是白纸黑字,不再只是广播里的声音。 朱向荣的声音慷慨激昂,“不过我看了下,我们应该只能在本地参加高考,管他呢,能考试就行。” “就是,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直到魏向前提出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复习?” 高考肯定得准备,他们白天干活晚上复习没问题,可关键是他们连书都没有,怎么复习? 这是个大难题。 刚才还兴奋的人,啥时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都蔫了。 知青们下乡会带书,但大多数都是文学方面的著作,谁会带几何、代数这类的书啊。 “从哪里搞书呢?”段美娟嘀咕了起来,她忽的想起了什么,“对了王春香,你这里是不是有书?”她记得头段时间看到王春香翻看一本几何书。 没错,就是几何! 其他七个人的目光登时聚集在王春香身上。 段美娟当即上前握住王春香的手,“咱们一起下乡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也算同甘共苦了,你可不能藏私。” 所有人的希望,都压在了王春香的肩头。 这个向来被人看不上的小知青,现在倒是众人瞩目。 王春香不太适应这热烈的目光,她宁愿自己像之前那样遭受冷遇。 “没有,那不是我的书。”王春香小声说了句。 “不是你的难道是我的?”这还不是藏私是什么?段美娟没好气,“你不想借就直说呗,自私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