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则挨个点亮一地烛光,也小跑着走掉。
一个个麻溜得很。
“主院外头为何没挂灯笼?”银浅小声嘀咕。
“许是郡马已经睡下了。”颜知渺足尖踢着一小石子,哒哒哒地滚出老远。
“郡主小心脚下。”
银浅走了两步不满道,“这帮懒仆,苏宅就一个主子不成,真不把郡主放眼里,我明儿就去跟王爷王妃告状去。”
颜知渺打趣她脾气越来越坏,摸着黑,缓缓推开院门。
吱嘎——
门轴发出细小的响动。
花香冷不丁地侵入鼻息,微凉的夜,烛光百点,似星芒密密镶镶,璀璨似银河流泻落九天。
壮美绚烂的风景颜知渺赏过,唯独此刻,有缕缕暖意注入心头。
“真美!”银浅喟叹着。难怪四周灭了灯,原来是郡马藏了惊喜。
她识趣地退下,合好院门。
颜知渺踏着厚实的花瓣入了院,与小路尽头的苏祈安遥遥相望。
烛光溶溶,那抹墨色身影似隐于薄雾之中,如梦似幻。
她羞涩难抑。
苏祈安朝她抬起一只手:“渺渺,过来。”
颜知渺魔怔了似的,像只乖顺的猫儿,徐徐靠近,握住那只手。她的手是凉的,苏祈安的掌心却是饱饱的暖,像是勾人沉醉的温柔乡。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宅子里怪闷的,我……去南市逛一逛。这些是你准备的?”
“为你准备的,”苏祈安眼眸黑亮清澈,真诚道,“你喜欢吗?”
“喜欢。”颜知渺抿抿唇。
“既如此……不生我气了行不行?”
颜知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还在闹脾气,且刚跟宁如玉取来了爱情真经,要对苏祈安忽冷忽热。
她抓扯回理智,奉劝自己要冷静清醒,不要被这点小伎俩欺骗,衔翠楼的姑娘们可讲了,苏祈安是青楼常客,见惯风月者,最会讨人欢心。
她自那温暖的掌心里抽回手,冷下语色:“我的确矫情,郡马何必这些费心思。”
倏然,苏祈安于怀中掏出一枝粉嘟嘟的桃花,并不言语,眼中黯然神伤,露着“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的惆怅。
怪可怜的。
她生得好看,是陌上人如玉,美人世无双的好看。
可怜也就成了楚楚可怜。
仿佛不依她,下一息就要褪下外壳,露出娇柔怯弱的花芯,再来一番梨花带雨、饮泪吞声。
直接把颜知渺干不会了。
脑子里飘满了“罪过啊”。
“我……我也……没有多生气。”
“真的!”苏祈安尾音打着旋上扬。
“嗯。”
苏祈安主动握回她的手,牵着她进屋,手杖没使惯,用得笨笨拙拙。
“你悠着点,仔细伤口。”
“无妨无妨,有你在我不怕。你饿了吧,厨娘做了许多菜,全是你喜欢的。”
“我……吃过了。”
“在哪吃的?”
“……”在衔翠楼吃的。
只逛了一回青楼的颜知渺在逛了无数回青楼的苏祈安面前莫名心虚万分,出于本能地觉得最好不要讲实话。
“在一馄饨摊……随便吃了点。”
“一碗馄饨肯定吃不饱,你再吃一点。”苏祈安手杖打滑,人失去重心,歪倒下去。
颜知渺匆忙抱住她,急切的问:“没事吧,弄疼伤口了吗?”
她们严丝合缝地贴着。
苏祈安闻见不同寻常的香味。
不是殷殷桃花香,而是红梅、木槿、牡丹……
各样杂糅,浓厚轻浮。
苏祈安常年谈生意,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有此样香味,眼神当即变得凌厉:“你去青楼了?”
。
“你被苏祈安赶出来了!!”
清风徐徐。
秋枫院送走了曹葆葆,当下成了宁如玉的住所。
在衔翠楼眠花宿柳一晚回来的他心情非常不美丽,于秋枫亭中一阵大呼小叫:“我教你的诀窍不可能不管用!先冷着她,冷一阵再热着她……你非但没拿捏住她,反倒让她拿捏住了你!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如此愚笨!”
颜知渺蔫头耷脑的斜依着美人靠,随手理了理胳膊处的披帛:“她洒了满院子的桃花瓣,还点了蜡烛,眼神温柔极了,美极妙极——”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