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晞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岁羽身后半步的位置,好奇地左右张望:“好宁静。” “是么。”江岁羽慢慢悠悠地走着。 其实是热闹的。这条路车流如织,三五人群,飞虫嗡鸣,连路边极有氛围感的路灯都仿佛在低语。 “不是说声音啦。”她想了想说,“是有种能让浮躁的心静下来的魔力。” “我以前——” 江岁羽站在棵枝繁叶茂、盘虬错节的梧桐树下,想起什么似的有感而发。昏黄路灯的光打下来,错错落落地映在他脸上,勾勒得轮廓很温柔。 声儿没了。 “你以前……?”楚晞追问。 “没什么。”他止住话头,不再多谈。 可想而知,楚晞整个人像蚂蚁在身上爬一样难受。哎不是,这种人怎么想的?你话说一半,知不知道,会把某些人譬如她给急死。 “什么没什么,一定有什么!”她双手抵着太阳穴,“你不说我今晚就会一直想,一直想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到明天就会精神萎靡,万一萎靡到出门恍惚不看路出意外……好可怜啊我,我怎么办?” 江岁羽无语凝噎:“……” “你说啊。”楚晞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也没怎么。” 他终于屈尊开口:“小时候,长辈告诉我,这条路上住的都是大人物。我呢,有点好奇,就傻了吧唧地挨家挨户敲门,再悄悄躲起来,等人开门一睹风采。” “然后呢?” “没有然后。当然没有人会为我开门。” 颐和路公馆区的名人旧居,有的不对外开放,有的变身为博物馆,有的成为书店,有的变成咖啡馆…… 想象一下他挨个敲门结果碰一鼻子灰的窘迫场面,楚晞双臂抱膝,把头埋进去狂笑。 好可爱……! 可爱?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用了这个词,楚晞质疑了下自己,随即发现没毛病,又心安理得捧着脸仰头看他。 他就那么懒懒散散站着,单手摸了摸鼻子,看上去有点儿不自然。大概,是觉得十多年前自己的确做了糗事。 啧,酷哥的自我修养。 “你真的很有意思。”她又一次这么说。 江岁羽倒觉得更天马行空的是眼前这位。 这姑娘很快发现自己随便坐的马路牙子是网红景点。那棵众多游客齐刷刷打卡合影的歪脖子树,就在自己身后。 她弹跳起来,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没毛病。 “江岁羽!”这个语气,多半有事相求。 他洗耳恭听。 她解锁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后,麻溜地递过来:“请你帮我拍一下。” 天色暗下来。四方的路灯发出亮黄的光,映衬在黄色的墙壁上,衬出旧时光的氛围。光圈里围绕着一圈圈的小飞虫,夏夜的热风吹拂在脸上,裙摆被风掀起弧度。 江岁羽按照指挥,依言捧手机退到马路对面,直到她和树在一个画框里。 楚晞其实不太会摆照片姿势,定格的话会显得她人很僵硬。 “麻烦你录视频。”她喊了一声。 这样的话,她可以从视频里慢慢截图。 他比手势。 3. 2. 1. 镜头里,只有一盏灯,一堵墙,四扇窗,一棵树。 以及一个人。 一个裙摆飞扬的女孩。 角度背光,其实看不太清面容。 光影映在少女的衣摆上,舞步轻扬,马尾一晃一晃,转个圈儿,跟丝带似的划出优美的弧线,旋转了整个夜幕。 她转那么多圈都不晕一下的。 甚至兴冲冲地跑过来,看成品。 “呜,直接发视频到朋友圈吧!” …… 回去路上,江岁羽终于记得出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买感冒药。 不知为什么,明明他才是引路人,却一直被带着走。 他从药架上拿下包装盒,付钱拎袋子走人。半途,想了想,又折了回去。 …… 楚晞这回是真的累得够呛。 她发誓明天会躺上半天。旅行也得徐徐图之,一口气不能看完所有景点吃成胖子。 洗澡,洗头,吹头,收拾,一套流程下来累上加累,硬生生霸占浴室半个多小时。 白天被烫伤的虎口,隐隐约约有起泡的趋势。她碰了碰,有点疼,只能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美梦成真牺牲的代价。 出来时,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不知在哪片草丛栖息的夜虫还在孜孜不倦地探讨着今晚这轮月亮。 江岁羽好像已经睡了。 楚晞轻手轻脚溜回房间。 兴奋过头,神经细胞还处于极度活跃的状态,她一时半会儿难以入眠。 又到了每日准点读日记时间。 发展着,发展着,就和童年时期入睡前需要父母讲故事差不多了。她每晚必须要看一篇他的文字,才能放心合眼。 他同意了的,她可以翻! 「5.20晴 有点狗血的是,生日和这个不算情人节的情人节在同一天,以至于什么人送礼物都很奇怪,无论男女。 李炎之前问 我,为什么对恋爱毫无兴趣。 我想是因为我爱自由。 以及在这个现实世界,再难有荒诞主义的同谋。 凌晨两点如果我说去颐和路散步吧 会觉得我是疯了 还是跟我走」 “咚咚——” 读到最后一句时,门被叩了两声。 楚晞回过神,应了问句“谁”。 回复即是逐渐远去的趿拉拖鞋声,以及隔壁房间的关门声。 这是做什么? 楚晞耳朵贴门上听了会儿,确认好情况,才慢吞吞打开观察。 什么嘛! 客厅黑灯瞎火。 正要缩回去,眼睛一瞥,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塑料袋挂在门外把手上。 她迟疑地取下来,把袋子解了。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烫伤膏。 第5章 老门东瞻园“好想表白啊好想…… 六月中旬,正式进入南京的梅雨季。 楚晞一觉醒来发觉有点闷。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窗上,外面的梧桐叶被淋得更加青翠,几辆电瓶车冷冷清清地停在居民楼下。 她揉着头发拉开房间门,眼尖地瞧见江岁羽坐在客厅,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啊…你这么早?” 这话讲出口她才察觉此刻自己模样糟糕,于是立马在他瞥过来前,胡乱地把翘起来的呆毛抚平。 江岁羽抬了抬下巴示意墙壁上的挂钟,感冒听起来好了大半:“十点了。” ……才十点而已。 她上午又没有出行计划。 等等,十点?? “完了!又完了!” “人的记性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