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 偷偷看向三公九卿,这些朝堂真正的中流砥柱, 表情明显带着意动——如陈平这类人, 私欲自然是有, 但和大汉真正的利益相比, 孰轻孰重,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否则也不配身居高位,被称作天子的左膀右臂了。 他们联起手来是不怕瓒侯, 毕竟瓒侯已经退隐,可天秤的另一端站了陛下和三公九卿,就是一百个他们, 也只有干脆认输的份。 心里哇凉哇凉的时候,陛下又开口了。 “萧卿此话差矣。”刘越说。 君侯们当即一喜,难不成有转机? 萧延立马端正了神色,下拜道:“请陛下教我。” “如此善举,和万金挂钩就不美了。”刘越指点他,“不如改作八千金,朕觉得已经足够。功德功德,何须染上铜臭,分明是青史留名的一件好事,萧卿觉得呢?” 君侯们:“…………” 萧延陷入沉思。 随即恍然大悟,自以为精准地领悟了陛下的心思。 羊毛也要有水准、可持续地薅,如果一次性拔到最高,那就没意思了! 萧二不仅热爱金银,这几年与富商斗智斗勇,也逐渐成了戏精。眼眶迅速溢出泪水,被他胡乱地擦去:“……陛下体恤每一个子民,为商者,难道就不是大汉子民了吗?是我狭隘。” 对自己一顿批判,萧延泪水流得更凶了。一顿剖心之后,他凛然道:“臣,先替郑县的商户向陛下谢恩了!” 刘越赞许地点头:“功德碑的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 萧延:“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君侯们安静如鸡,朝臣皆是感动。 他们的少年天子,是真正做到了心怀万民,一下子替富商削减了两千金,是多么体贴的举动啊,譬如本就富庶的庾氏,捐一块功德碑简直轻而易举。 在一片和乐融融中,大朝会落下了帷幕。 …… 候在殿外的庾家主很懵,功德碑是什么? 眼见投靠的君侯面色发黑,他有了不好的预感,都造势至此了,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萧延? 亦步亦趋地出了宫,等听完来龙去脉,他呆在原处,嘴唇哆嗦了起来。 “这,这……” “当时萧延说用碑交换,你就不会多问一句?” 君侯冷着脸,看也不想看他,当场拂袖而去。 萧延一战成名,泯然众臣的萧大哥简直惊呆了! 萧大哥萧禄的天资不甚出众,父亲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当个不大不小的官,做个守成的二代,就是萧何为他做好的人生规划。 萧禄也极有自知之明,这回弟弟出事,他急得团团转,却没有很好的办法让萧延脱困,该找的人脉都找了,依旧杯水车薪。 沉浸在内疚之中的萧禄,原本都想告病今日的大朝会,眼见二弟遭受攻讦而无能为力,实在是一种痛苦。最后他咬咬牙还是来了,谁知目睹了一场惊天大逆转! 萧禄久久回不过神,拧了自己一把,不是梦。 “大哥!”萧延咧着嘴,突然窜到了他的身旁,“发什么愣呢?大人和母亲怕是急坏了,我们赶紧回去。” “好小子……”萧禄吓了一跳,很快也笑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感慨地拍拍二弟的肩,想说些什么,最后化作一句,“陛下没有留你?” 萧延笑道:“黄门令暗示了,改日有宣召。” “好,好。”萧禄连连点头,“既如此,大人的板子也就派不上用场了,否则殿前失仪,实乃大忌。” 弟弟的屁股,终于能保住了! 萧延脸一僵:“……你说什么?” . 黄老学派也很懵,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们准备的救兵,全都没派上用场,可研究都研究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有人试探着问:“那五铢钱一事……” “民间流动的‘八铢半两钱’,已经逐渐不适用了,太后颁布《钱律》之时,恐怕也是有所察觉,留下些许机变的地方,能让后人修改。” 这话叫人不住地点头:“陛下锐意进取,主张与太后极为相似,货币改革,势在必行,不过早晚而已。” “吴公说的不错!此为大势所趋。” 经济学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下定了决心。利国利民的事,哪有那么多踌躇不前?他们也紧张地计算过,国库的财力,足以支撑铸币,就算民间会有动荡,很快就能熬过阵痛期。 这也和天子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脱不开关系,有什么疑问,巡演一出话剧就好——话剧,实乃大功臣啊。 问题来了,货币改革的事,怎么提,谁去提? 有人幽幽道:“你我都是老骨头了,不如让萧延面君。” 经济学家觉得有理,露出一模一样的微笑。 他萧延把师长一脚踹进了坑里,总不能拍拍屁股,什么也不管了吧? 哼,不然就把他开除师籍! …… 萧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眼底盛满悲伤。 想他三十岁的人了,还有被老父亲追得四处窜逃的一天,他怎么求饶也不管用,只能搬出陛下当救兵:“陛下改明儿就要见我……” “若不是陛下,你当我会饶你?”萧何扔开板子,平复了许久呼吸,最后睨着他,淡淡地说了句“不错”,转身喂鱼去了。 萧延呼出一口气,还没松快多久,黄老学派的大贤联袂来访。 萧延:“……?” 未央宫,宣室殿。 “没想到萧使君也有成为香饽饽的一天。”刘越放下奏疏,露出浅浅的微笑,不愧是他看好的搞钱能手。 堂下射来一道幽怨的目光,刘越顺着看过去:“我让表哥同狱友套近乎,套得如何了?” 立志要把雕家发扬光大的吕禄:“……” 如今他有了个新身份,咸阳狱的新成员,当然是隐瞒身份,无人知晓的那种。 这也怪他,在陛下苦恼无人可用的时候,唰一下举起手,兴致勃勃要替表弟分忧,紧接着就分忧到了狱里…… 吕禄幽怨极了,恨不能打死两个月前的自己:“臣将狱友狱卒问了个遍,那隶体是秦时程邈整理的,不过遗失了部分。咸阳狱的墙壁上,还留有当时程邈的字迹,我摘录了下来,只等陛下阅览。” 刘越忍不住感叹,表哥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石渠阁与他小时候读书的天禄阁,也能找到隶体的抄录,只不过篇幅极少。为追根溯源,少不得动用非常手段,如果货币要改革,文字怎么能不跟上潮流呢? 七年了,铺垫已经足够,不过需要徐徐图之。 第二天,曹丞相收获了皇帝的一封手书。 文字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毕竟为了方便,早在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