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似有香烛的气味,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沈鸢魂飞魄散,拼命挣开谢清鹤的桎梏。 她眼睛紧紧闭着,再不敢看明宜一眼。 谢清鹤轻哂:“若不是你,她也不会畏罪自缢。” 他笑笑,抬着沈鸢的下颌往前,明知故问。 “沈鸢,你不怕做噩梦吗?” “不是,不是我害的。” 沈鸢语无伦次,哑着嗓子大哭,她疯了似的往后退去,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泪如泉涌。 “我只是怕、怕我若是不收下,明将军会怪她。” 就像沈父一样。 那种无人帮扶的绝望无助,沈鸢感同身受。 她哭得差点喘不过气,“我只是不想她和我一样。” 烛火摇曳,一簇小小的光影照落在沈鸢脚边,她身子蜷缩在一处,宛若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击溃沈鸢所有的防线。 谢清鹤一手负在身后,目光冷淡落在沈鸢脸上,他轻飘飘丢下一声。 “自作多情。” …… 沈鸢再也不敢合上眼。 每每夜深人静,她总能想起明宜垂在半空的双脚,想起她死不瞑目的惨状。 瞪着自己眼睛流着殷红的血珠,她再向自己索命。又一声惊呼在帐幔中响起。 松苓马不停蹄,哭着冲向贵妃榻,她双手牢牢抱住沈鸢,好声好气哄着人。 “姑娘,是我,是松苓。” 沈鸢双眼泛红,她双手牢牢攥着松苓的衣袂,惊恐万分。 “你听见了吗,明宜她来了。” 松苓心疼不已,抱住沈鸢的双手,柔声哄着:“姑娘,明姑娘的头七早过了,她不会来的。” 松苓挽起帐幔,指着窗上挂着的柳枝,“姑娘您瞧,这屋里屋外都挂着柳枝,还有我从道观求来的符纸,任凭他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姑娘的屋子。” 沈鸢手足冰冷,声音都在颤抖。 “她在怪我,怪我收下那盒玫瑰酥。” 松苓气恼:“这事与姑娘有何相干,是她自己心术不正,若不是她处心积虑接近姑娘,姑娘也不会好心替她收下。” 明宜死前虽然留下遗书,声称下药一事是自己所为,绝无旁人指使。 可大理寺顺藤摸瓜,却查出那药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前些时日皇后又和谢清鹤闹得不可开交,连着砸碎了两个茶盏。 众人不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皇后。 好好的牡丹宴闹得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松苓本还觉得洛阳处处都好,如今却觉哪哪都不如汴京。 她和沈鸢相拥而泣:“姑娘这是做的什么孽,怎么会遇见那样黑心肝的人,自己作死也就算了,竟还想着拉姑娘下水。” 明宜下药一事东窗事发,松苓吓得脸色发白,怕沈鸢无故遭受牵连,好在大理寺的人明理,只问了两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姑娘有什么错呢,若要真论起对错,那也是姑娘心太软。” 倚在松苓肩上的沈鸢缓慢坐直身子,双目直直盯着垂地的湘妃竹帘。 “是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心软收下玫瑰酥。” 沈鸢一双眼睛空洞,自言自语。 松苓花容失色,忽的想起什么,赶忙命人将月洞窗前的鸟笼送来。 她捧着山雀送到沈鸢眼前,“姑娘你瞧,这是什么?珍禽园的人都说这山雀命好,只吃了半口,不然还真不一定救得回来。” 山雀立在沈鸢掌心,来回走动,须臾,又歪着脑袋看沈鸢。 沈鸢望着手中的雏鸟,眼都不眨。 松苓长松口气,她轻手轻脚捧着药碗上前,笑着看往沈鸢掌心轻啄的山雀。 沈鸢眼眸动了一动。 她忽然尖叫着往后退去,整个人几乎都缩在角落。 “快,快让人来,它又在抽搐了!快找人来!” 温热的一团蜷在沈鸢掌中,她半点也没有察觉到暖意,只能想起那日在自己手心逐渐冷却的山雀。 它就那样睁着一双眼睛,奄奄一息躺在沈鸢手上。 松苓手中的汤药冷不丁洒了满地,她哭着上前。 “姑娘,没事的,这吉祥鸟好好的,它没在抽搐,是你刚刚眼花看错了。” 沈鸢低声嘟哝:“是吗,我眼花了?” 松苓竭力咽下嗓子的哽咽,强颜欢笑:“当然。” 榻上洒满汤药,怕碎瓷片扎到沈鸢,松苓一面唤人进屋洒扫,一面扶着沈鸢往窗边走去。 吉祥鸟低唤一声,轻轻降落在松苓肩上。 沈鸢刹住脚步,忽然开口:“你骗我。” 松苓一怔,满脸错愕:“什么?” 沈鸢倏地往后退开两三步,她眼中挂着热泪,一只手指着松苓肩上的山雀。 那并非是沈鸢从前养的那只,是谢清鹤另外让人寻来的。 沈鸢眼睛哭得红肿:“怎么连你也骗我,它明明、明明也没有活下来,它也吃了玫瑰酥。” 沈鸢跌 落在地,掩面而泣。 “是我的错,我那夜若是不留它陪我就好了。” 早早将吉祥鸟送到松苓房里,兴许还能躲过一劫。 松苓跟着蹲在地上,不知沈鸢是从哪里瞧出破绽,她急得满头大汗。 “姑娘,是我错了。原先那只还在珍禽园,它还活着呢,姑娘若是不信,我这就让人送来。” 宫人再次端来汤药,松苓扶着沈鸢在炕上坐下,“姑娘先喝药,我这就让人去珍禽园。” 帘栊响处,谢清鹤一身竹青色缂丝浮光锦长袍,竹扇挑起帘子的一角。 “什么珍禽园?” 松苓福身,朝笼中的吉祥鸟看了一眼,面色窘迫:“殿下,姑娘认出来了。” 谢清鹤眉心轻拢,他朝沈鸢走了两三步。 沈鸢寻声抬首望,猝不及防撞入谢清鹤的一双眼睛,她如临大敌,连连朝后退,恨不得半边身子都嵌在角落。 谢清鹤面色越发难看:“她今日还没吃药?” 松苓犹豫不决:“还没,刚刚的药被姑娘砸了,这是新送来的。” 谢清鹤淡声:“给我。” 松苓震惊:“殿下,姑娘她……” 对上谢清鹤冰冷森寒的双眼,松苓少顷手一抖,忙忙将药碗送上。 她往后退开,惴惴不安望着缩在角落的沈鸢。 谢清鹤缓缓行至炕前,难得放缓声音:“沈鸢,过来。” 沈鸢埋首于手臂上,她并没有听见谢清鹤的话,只是一遍遍重复。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谢清鹤捏着鼻骨,脸上逐渐显出不耐烦的神色,他伸手握住沈鸢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她出了角落。 力道之大,犹如那夜拽着沈鸢去明宜。 熟悉的一幕闯入沈鸢脑海。 她惊慌失措朝后退去,“我不去我不去。” 谢清鹤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