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一下,是十七,她掌心里托着一捧萤石,那些小石子像失控了一样,一颗接一颗地闪烁起来,有点像电路坏掉的节日小彩灯。 说明测鬼萤石有所感应,而且是极其反常的感应。 她忽然怀疑自己想错了,或许天堂岛镇的事件核心从来不是天-17,而是云老妇人家。 一切安静下来后,林棋冰等人不敢继续逗留,发足疾走了半条街,才在一处凹陷的阴影旁停下来。 赵互助者喘了口气,不可置信地说:“谁给她开的门?” 那房子里除了干尸,怎么会有别的人? “刚才那是什么信号?”钱互助者指了指十七的椰壳碗,“那些石头从没有那么亮过,还很闪,但却没冒白烟。” 十七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两下,才说道:“说明它们感应到了强烈的鬼怪气息,很可能是鬼怪实体,比徐小铭父亲的断头还强。” “闪烁说明这种感应的链接是间歇性的,并不稳定,来不及到自燃的程度就消失了,然后再度出现。” “这又是什么意思?而且我记得一开始那房子里没测出这种现象。”赵互助者搓掉了几根眉毛。 十七说的话让人迷糊,她酒窝一深,道:“意思是云老妇人家之前没什么鬼气,但咱们离开后忽然就有了。而且那鬼怪是不确定的,既存在,又不存在,类似于一种二象性。” “后面那句你再给翻译翻译呗?”赵互助者对着十七不敢高声,脸皱成一团,像只老八哥犬。 十七耐着性子,娓娓说道:“你们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吗?和那个差不多。” “听说过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叫薛定谔的科学家,在一只密闭的箱子里放了一只猫,这箱子里装了机关,机关有50%的概率杀死里面的猫。但具体杀没杀死,外面的科学家没办法知道,因为这只箱子是完全密闭的。”林棋冰点头,她选了一种容易听懂的说法,讲给其他主播。 “而这个实验的意思就是,只有科学家打开箱子的时候,才能知道里面的猫是死是活。而在他打开箱子往里看之前,这只猫有50%的概率是活的,有50%的概率是死的,所以能把它看成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就像十七所说的鬼怪,既存在又不存在。” 她的话说完了,主播们沉思片刻,赵互助者拍掉手上的碎眉毛,嘟囔道:“像废话。” 栀子难得点头,“这是哲学,哲学大都是废话。” 方乐皱了眉心,“哲学不是废话。而且这也不是哲学,是科学。” 她望了望天,又拍拍自己的脸颊,良久才道:“这个实验好像还挺唯心主义的。对猫本身没有意义,因为猫不论死活就在那里。实验结果影响的其实是科学家薛定谔的的世界,完全依赖他的视角。” “是的。”李再也听懂了,他吐出一口气,“我再打个比方,不知道对不对。猫也好鬼怪也好,这事就像一个人坐在窗边低头看书,他家小区里常常有鸽子飞,他忽然想知道现在窗台上是否落了一只鸽子。” “如果他不抬头看或者听,鸽子是否落下的结果对他来说是未知的,也就是他的世界里可能存在一只窗外的鸽子,也可能不存在。这是一种流动的可能性。” 林棋冰插了一句,“人们通常把这种可能性叫做'希望'。” 李再认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一旦他抬头去看或者去听,这个可能性就被杀死了,因为他的眼睛或耳朵会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希望也就落实或者落空了,总之也没有了。”林棋冰补充。 W?a?n?g?阯?f?a?B?u?Y?e???f?u???è?n?????????⑤???c?o?? 赵互助者听明白了这个比喻,他还是不信,笑得有些嘲讽,“这不是纯自己跟自己玩吗?现实世界就是唯一确定的,鸽子在或不在,猫死或没死,无论发没发生都是注定好的的。那个姓薛的科学家不是自欺欺人,把自个眼睛给蒙上了嘛?” “真是注定好且不能改变的吗?我不是很信唯心主义,讨论这个也只是为了弄清楚鬼怪的事情。但是一下子说出'注定'两个字,未免有些太斩钉截铁了吧。”林棋冰淡淡反问道: “世界上的很多元素都是机动的,像一个混乱而孤立的整合体。就像你去参加一个婴儿的百日宴,在那一天,谁又能说清楚这孩子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不过一百年再站在这孩子的墓碑前,谁能知道生命的无数种可能性究竟应验了哪一种?” “神棍的诡辩罢了……”赵互助者不再说话。 林棋冰挑了挑眉,看向赵互助者手腕上的珠串,菩提子间夹了几颗转运祈福金珠,“那你戴它干嘛?” “我……”他气结巴了。 十七微笑地看向林棋冰,圆脸微红,她那双眼睛亮得很湿润,“我就是这个意思。” 林棋冰忽然想到,他们在云老妇人家里时仔细查了四角,却并未看到鬼怪,相当于窗台上没有鸽子。而现在那鬼怪又现身开门了,多半是因为云老妇人回来了。 “鸽子”是因云老妇人而落的。 所以,这一切很可能是云老妇人的意念所致,鬼怪只存在于她视角下的世界,说得再唯心一点,就如同云老妇人的念头和想法成了真,变成实体,影响了现实世界。 “你是说,那鬼怪很可能是云老妇人想出来的?”刀青又凑上来。 林棋冰没点头也没摇头,回答道:“有点这个意思,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见到那个鬼怪才知道t 。总之它是围绕着云老妇人存在的。” 至于那鬼怪和四人麻将桌的干尸有没有关系,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众人半是明白半是糊涂地离开了这里,或许因为刚刚的讨论,十七亲热地挽住了林棋冰的手臂,两人率先朝小镇另一端走去。 2号住户好找也难找,又过了约二十多分钟,他们在小镇最边缘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此时日头已经大亮了,可隔着一层阴云,空气显得又灰又凉,有一种阴沉的明亮感。 长了之前的记性,林棋冰一行人先是透过窗户望了眼,又用萤石在外墙测了两回,都没什么结果。 钥匙转开2号户门,他们还没进去,十七手里的椰壳碗就亮起了淡淡一层光晕,让人背后一阵凉风。 “鬼怪气息很凝实,蔓延范围广,但强度不算极其高。这里应该发生过大事,不过鬼怪实体已经不在这了。”十七判断道。 2号这一户和徐小铭家差不多,房子比徐小铭家还老一点,装修却更新,一进门就是张红色地垫,蛮干净,没被踩过几次,金黄色字写着“百年好合”。 看来这是一户新婚人家的住所。 “刚结婚就出人命,怨气不大就怪了。”张宝啧啧道,他看见了电视机后面贴的红色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