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邵驰喉结震动,于水下发出声音,不出意外因为急速张合的唇瓣而灌入湖水,陷入窒息。 段乞宁心头微跳,及时收手,抄过少年的身子,将人拖回水面。 “噗通——呼呼呼——” 段乞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湿漉的发丝贴在面颊上,泛红的眼白里还留有尚未褪去的情。潮。 岸边宫侍和小厮们急得團团转,这样大的动静,将凰帝陛下也惊动了。 赫连玟昭匆匆赶来,见到浮出水面狼狈换气的段乞宁,手中还不忘攥紧的是邵驰的抹额,眸色深沉地道:“把县主和驰儿打捞上来,快!赶快喊御医过来!” …… 御医来看过,两人均无大碍。 段乞宁落水受惊着凉,御医开了暖身的药贴。邵驰那头将将把湖水呛出来,恢复些神识,忙个不停地咳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隔着屏風,段乞宁怕也能想象出那少年猪肝色的面容,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料他水性再好,水下那么来一遭,也刺激得够呛。 段乞宁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多少带着玩笑,好似在说:“让你玩大的,翻车了吧。” 屏风那一头的少年哼哼哼重重轻嗓,好半晌才从呛水的状态中彻底平复,又“喜提”亲妈一巴掌。 邵冬夏匆忙赶来,扇完人便怒气冲冲地瞪视他。 邵驰多少有些心虚,慌忙拉扯好宫侍们刚给他换上的新衣。 落水一趟,他原本就“破鞋”的名声更脏,往后若与段乞宁的婚事不成,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而“捡破鞋”的段乞宁更是被架在火盆上烤,京晾一带的小女娘们已私下纷纷押注,赌段乞宁到底是娶还是不娶。 毕竟她和邵驰虽是天女赐婚,但若段乞宁存心婉拒,凭邵驰现在的名声,凰帝为了天家脸面,八成也是会应允的,说不定还会弥补她一些赏赐,给她补偿几个小臣庶子当侧夫什么的…… 屏风那头的少年大抵也是想到了这遭,倏然就不吭声了,隔着纬纱注视段乞宁这头。 她与邵驰那厮达成默契:她既然不在世人面前展露钓月娘子的身份,那便是另有用处,邵驰很识相地闭嘴,与她继续扮演之前相看生厌的关系。 只是,邵驰的心头生出浓浓的懊悔之意:他若早些认出神仙姐姐,早点答应这门婚事,现在是不是她板上钉钉的未婚夫了? 邵驰知晓眼下朝中局势动荡,他和段乞宁的生辰八字送去钦天监勘察,十有八。九会有人从中作梗。 邵家虽在外战功赫赫,但在朝中没有深交的文臣,背无靠山,又刚被凰帝收回军权,自然会是她们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他今日的确莽撞了……邵驰思考其中利害,鸦羽长睫低垂。 那头段乞宁无碍后已整顿起身,前去拜见赫连玟昭。 凰帝下令彻查,但这事哪怕闹得再大,也只是两小儿郎之间的打闹,实在上不得台面,那人连人带母被赫连玟昭斥责一通,此事算划落句点。 一番休整,迎来晚宴,觥筹交错。 段乞宁左瞧右瞧,见周围女娘各个不胜酒力小脸红扑扑的,装模作样腾出个空碟,挑了些糕点团子之类的固态吃食,径直回了自己的东侧小院。 家里还有两个男人等着她投喂呢,饿一天了。 才推门,里头窜出来道人影,如风一般扑她个满怀。 崔锦程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令段乞宁措手不及,身躯微震,碟中吃食都差点抖落。 勉强稳住身子,少年纠缠在她腰际的双手缠抱得更紧,脑袋更是克制着呼吸埋在她的颈窝中。 “没规矩,”段乞宁揪住他的衣领试图将人拉开,但纹丝不动,她不免微蹙眉头道,“怎么了?” 第67章 崔锦程不回话,依旧将她緊拥,埋藏在颈窝间的声线杂糅着一种叫人怜惜的委屈。 段乞宁心口塌落一角,空闲的手按住他的后腰,视线流轉,落在室内的阿潮身上,“你欺负他了?” 阿潮一怔,黑眸映着烛火,翻涌上来苦涩的情绪,握刀的手逐渐泛白。 “属下不敢。”阿潮啞了一把心痛的滋味,才冷臉作答。道完,便行礼退安,将室内留给他们。 段乞宁讶异她这“相亲一趟”,屋里两个男人都变臉了,傲娇的崔小少爺竟主动投怀送抱,忠诚的暗卫阿潮竟对她冷眼相待。岂有此理? 阿潮从她身侧退行,段乞宁将碟子递到他胸口,“饿了吧,拿去吃。” 男人悶声不吭,侧身回首时对上崔锦程灼热的视线,那少年似在警告和立威,令他愈发心生不悦,却终究没敢当着主人的面发作。 阿潮抬手、接过,帶上了房门。 段乞宁又空出一只手,在崔锦程腰臀附近的空中踌躇再三,还是落下,贴在自己的大腿侧。 酒精作祟,她喉咙沙啞,追问道:“怎么了?” “宁姐姐……”少年圈緊自己的雙臂,“你要娶正夫了。”正夫不是我。 段乞宁心道就为这:“消息这么灵通?” 少年悶闷地嗯了一声,细嗅她身上馥郁的酒气,哑声细语道:“宁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段乞宁这人一旦喝多,表面上看起来是比以往更加幽沉、清醒,可实际上却是放纵的,就好比雪州之行醉酒那日她的疯狂,揪着他不顾他的反抗,要当着玉梢公子的面磋磨他,事后还喃喃话多,不经意就把要将他送人的事情漏出。 所以崔锦程此刻才会胆大地投怀送抱,并且主动地撬她话。 还有一个原因,这段时日他听到风声,二凰女就要归延,结合之前段乞宁讓他在赫連晴面前美言劝阻,崔锦程笃定,段乞宁要把他送给的人是二凰女。 时日越来越近,他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段乞宁并没有喝多,她自是意识到上次说漏话帶来的一系列蝴蝶效应,往后一直在饮酒上克制自己。 酒这东西,小酌怡情,大酌坏事。 段乞宁为了稳定他心,不讓他在近日出幺蛾子,还是和他说明:“陛下赐婚,拒绝不了。” “宁姐姐,你的本意还是想拒绝的对吗?” 段乞宁顿了顿,这个问题,她倒是真没考虑过。 正夫还是侧夫,娶了就娶了,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损失,说不定还能获得邵家母族的支持,于她走第一条线有助力。更何况她与邵驰的确有一份情。 但是段乞宁现在改变主意了,眼见着第三条线路“夙愿得偿”的进度条最高,她自离晾前夕就决定轉行走这条线,也不打算把崔锦程送人了——那些什么“你乖乖的我会把你母父尸首送回”之类的威胁性话语,不过是她打嘴炮,她和崔小少爺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