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却是:“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心疼的语气,讓那个少年恍惚了一下,倒是不再像方才那么亢奋。 崔锦程朝黑暗那头别过臉,卸下所有力气,好似没有骨头,瘫软在床榻角落。 依旧不回话。 段乞宁的眉头簇拥得更深,掌心也卸了争锋相对的力道,改为輕柔地按住他,朝上探的双指抵住少年的臉颊,将他的头偏回来。 即便如此,崔锦程还是不愿看她,視线聚焦的是她的頸脖。 委屈融入泪水溢出来,打湿他的臉,在燈火下折射细弱的微光。 一滴、两滴……滚在脏兮兮的衣襟口。 段乞宁心一拧,小心将灯籠搁置在床头桌架边,空出来的手及时去擦他的眼泪,却是越擦越脏。 可那些湿透的痕迹焦灼在她的指腹上,好似火苗,滚烫的在燃烧一般,烧得她身体里的蠱毒都在苏醒。 密密麻麻的痒意傾巢而动,段乞宁的呼吸渐渐失衡,她慢慢将崔锦程的脸擦干净,但无法抵挡源源不断的泪水。 受不了了! 段乞宁抽身,回头推开偏殿大门:“把趙氏唤过来!” 她明明宣告过段府上下的!谁敢欺负崔锦程,就是在欺负段乞宁!为什么还有不长眼的东西! 趙侧夫自妻主回府后便惴惴不安,早就守在明月轩院外观望动向,此时很利落地滚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段乞宁跟前:“妻主饶命啊!崔锦程私逃出府未遂在先,侍身不过是依据家法将人关在明月轩偏房,并没有虐。待他啊!” 趙侧夫抱住段乞宁的大腿:“事关重大,侍身是想等妻主大人回来后再定夺,侍身也每日每夜令小廝好吃好喝的往明月轩送!没有体。罚他,就只是关了个禁闭!府中上下皆可作证!” 段乞宁不语,趙侧夫愈发惊恐,梨花带雨哭啼,指着室內的黑影道:“是他自个绝食断粮的!没有人逼迫他!侍身哪里敢輕贱他,他自个割腕掐手,咬自个的肉发疯!对了,侍身念他体寒身子骨单薄,特地给他备的上好炭,是他自个要焚烧鞋袜,焚烧到一半侍身恐引起水灾命下人扑灭,哪知道他跟条疯狗一样,自个踹翻的火盆,这才造成屋內狼藉一片!这都是他自个弄的!和侍身无关!” “求妻主大人明察!”赵侧夫重重往地上磕头,磕得鲜血四溅。 身后小廝齐刷刷跪倒一片,接着声喊:“少主大人明察。” 段乞宁回首望向屋内,榻尾少年目色空洞,面上没有神情,淡漠地看向外边的热闹。 那是和段乞宁初见他时一模一样的眼神,令女人此刻心头惊跳。 可她掩藏得很好,很沉地换了一口气,对崔锦程语速放缓道:“是这样吗?要惩罚他吗?” 少年终于将目光汇聚在她的脸上,但仅仅只是极为短暂的一个瞬间,很快他低垂睫羽,唇线抿直。 段乞宁发誓,只要崔锦程有任何反驳或者任何想要报。复赵侧夫的念头,她一定会严厉惩处赵侧夫的,甚至可以杀了他给他泄愤。 然而没有,崔锦程无波无澜,将头再度埋没在膝盖间,缩成一团。 段乞宁无法形容她那一瞬间的感受,压抑不住的蠱毒傾刻爆。发,讓她掐紧自己的掌心,强忍声音的颤抖。 “来人,将他拖下去,杖责三十。” “不要啊妻主!”赵侧夫喊得撕心裂肺,“妻主饶命!侍身再也不敢了!侍身再也不敢了!——” 小厮利落上前将人拖去,没过一会,院外传来棍子敲打在血肉之躯上的沉闷声,还有男人越叫越蔫的嗓子。网?址?发?B?u?页???f???ω?ε?n?②?????????﹒?????м 凄厉的哀嚎响彻明月轩,将夜幕的圆月都衬托得分外冷漠。 不久赵侧夫昏死过去,段乞宁还是没能平复蛊毒的躁动,反而因为那样惨烈的視听,刺。激得心跳振聋发聩。 段乞宁捂住自己的胸口,竟是没料到这东西那么霸道,喉间似乎都涌上来一丝腥甜。 她垂下手攥成拳,一步一步朝室内深处去。 段乞宁曲下一只膝盖,抵在他身前的地毯上,捧起少年的脸:“…可消气了,小少爷?”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柔的力道透着一种讨好。 理我!看我!理我!看我……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沉,因为崔锦程的冷漠。 少年从始至终低垂头颅,薄唇被他咬得死紧,不肯松下须臾。 这让段乞宁意识到,少年生气的点并不在于赵侧夫,而在于她段乞宁。 “崔锦程。” “……” “崔锦程!”段乞宁一拳捶到床柱上。 少年吓得闭上眼,身子尤为瑟缩一下。 剧烈的一声响动伴随着余震,原本就年久失修的床榻就好似快要散架,床头挂着的纬纱摇摇欲坠。 发泄完那一拳,她就后悔了,五指附近后知后觉传来痛感。 段乞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胸腔难受得想要爆。炸,这种愤怒的情绪比她砸糕点泼粥那次更加强烈。 该死的蛊毒,让她滋养出一种难以自控的暴。力倾向! 段乞宁将指骨捏得咯咯发响,下一瞬掐到了崔锦程的颈间:“看着我!” 崔锦程睁开眼睛,和她对视。 段乞宁的魂就好似被勾去一般,骤然吻向他。 少年反抗过,双脚在踹她,段乞宁无动于衷,疯狂地汲取他的味道,抱着他的后脑分外强。硬。 他身上特殊的体质,好似唯一的解药,令她甘之如饴。 段乞宁抱着他一起下沉…下沉…… 崔锦程在窒息的边缘抽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奋力拨开寄生在他身上的女人,他在挣扎和扑腾,于绝境之中寻觅到刺眼的亮光。 少年用力拽下榻边的被褥,被褥一角扫过床头柜旁的灯笼盏,灯笼盏倾倒在地,里头的烛火烧灼掉外头的灯笼纸,顷刻间吞噬掉被褥。 “轰!”一场火被引燃。 段乞宁顿住身,凝望他被咬到出血的下唇,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倏然意识到上一场火灾,也是他自己放的。 “你真是个疯子!”段乞宁克制呼吸,眸光滚烫。 不过片刻,火势蔓延到床榻,烧着了头顶单薄的窗纱,几块染火的碎块掉落在两个人之间,点燃了他们的衣裙。 段乞宁也跟着快要丧失理智,隔着火海与他对峙:“跟我出去!” 回答她的是一双倔强的眼瞳。 “那你就死在里面!”段乞宁咬牙道。 崔锦程定定仰视她,灰黑色的眼瞳被火光照亮,可眸底依旧是心如死灰,好似永寂的冰川。 段乞宁也宛如着魔一样,一动不动,仍由火海的温度和热浪将二人包裹,直到多福多财还有院中家厮一人一桶水浇进来—— “少主!” …… 与明月轩火势一同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