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程耳边警告道。 洗浴、沐浴、更衣……换上体面的衣服,完完全遮掉他身上的棍伤和淤青,胭脂水粉覆盖厚厚一层,修饰了原本苍白的气色和食不果腹的瘦削。 崔锦程坐在铜镜前,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感到陌生。 浑身上下是酸痛着的,面容是紧绷和麻木着的,这两点 ,一直到赵侍夫领着他见到段家主,都是如此。 段家主的院子坐北朝南,这样寒冷的冬日都是暖洋洋的炭火烘烤,院内窗边的绿植展现出不合时宜的盎然,与窗外的雪景完全格格不入。 就连院角圈养的鹦鹉都圆润亮丽,正在与喂食的段家主嬉戏。 “财源广进、财源广进……” 三少侧君见状阿谀道:“母亲养的鹦鹉都如此聪慧讨巧。” 段家主慵懒地嗯一声,余光往回瞥。 家主后院、少主后院的夫郎们已然唰唰唰全跪下了。 以往段府里的晨昏定省是没有这样的规模的,因为段家主的结发正夫已逝,段家主本人时常在外经商,原身段乞宁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只有三侍夫和三少侧夫那边会做做样子。 今日不太一般,段家主在府中,且三少侧君主持晨昏定省,又是宁少主新纳的侍奴听训。 后院日子实在枯燥乏味,好不容易有点新乐子,一堆夫侍们来凑热闹。 “都起来吧。”段家主转身,坐于上方主位。 众夫侍、少夫侍们纷纷起身,崔锦程不懂段家晨昏定省的规矩,跟着哥哥弟弟、大爹小爹们起身,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你跪着。” 崔锦程眼睫一颤,低着头弯下膝盖。 院中有地毯,跪着也不算疼,他露出低眉顺眼的模样,静静聆候训。诫,尽管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 他的胃疼,因为没有用药和温养,每日吃硬食,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是以他此刻的身躯,正疼得发抖。 如若不是凭借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他下一刻便会倒地蜷缩。 段家主:“听闻宁儿夜半为你寻郎中,为你的病很是殚精竭虑,身子可养好了吗?” 崔锦程咬牙直起身:“贱奴卑贱之躯,不敢让家主和妻主忧虑。” 段家主冷笑一声:“知道自己身份就好,怎么也不劝着宁儿些,死你一个侍奴事小,败坏段家风气事大。” 段家主重重一拍茶案:“晾州城就没出过妻主为侍奴夜半寻医的事,简直荒唐!” 夫郎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崔锦程没抬头也没吱声。 妻主是天,是主,是大。妻主不会犯错,什么事做的不对,那都是夫郎和侍奴们的错。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逆的大事,段家主没追究很过,让崔锦程奉茶。 小厮端来茶具,崔锦程抬头看了一眼,撩起些衣摆,跪着往段家主的上方位走。 倒茶,奉茶……他士族儿郎出身,一切手续滴水不漏,段家主压根就寻不到一点错处,却在他抬手的那一刻看到少年袖口里那颗殷红的守身砂。 段家主反手抽了他一耳光。 照宁儿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送上榻的男人?尤其还是这个曾经叫她如痴如醉的白月光。 那便是崔锦程执意守着身子不给宁儿碰! 这般猜想,段家主恼怒讥讽:“好啊,你倒是清高得很!” 第16章 崔锦程被抽懵了,身子顺力倾斜,手中的茶杯砸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滚烫的茶水则溅落在他的衣袖口。 突如其来的热意和痛感叫他神弦一紧,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下意识的举动是拾起地毯上的茶杯。 奉茶之道——万万没有杯盏落地的道理。 待他直起腰再度端正跪好,便听见段家主更加凉薄的语气:“区区贱奴,段家容你于府已是宽容,你那卑贱的躯壳,不好好伺候妻主,还妄想守得清白,怎么?还拿自个当宝贝,还在做着什么众星拱月的世家公子梦?” 崔锦程这才听明白段家主发怒的原由,他端举茶杯的手臂下垂了些,让衣袖自然滑落,将守身砂遮盖严实。 少年紧抿苍白的唇瓣,满目委屈,终是蠕动很久的唇,才低着声道:“我没有……” 他明明都那样放下姿态地讨好了,明明是段乞宁她…… 崔锦程似是忆起那日的某刻细节,脖颈和耳根一刹那全红了,后边反驳的话也都通通咽回嘴里。 他还能说什么呢?谁又会信他呢?段乞宁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只能是他。 “是贱奴愚笨,没能博得妻主欢心——” “我看分明是你心有所属,想留着清白给你的如意娘子吧!”倏然,一道挑拨的嘲弄之声响在少主夫郎堆里。 崔锦程怔愣之时,段家主犀利的目光就已射向说话的赵侍夫。 赵侍夫胸有成竹,半点不带虚的,直接从一群莺莺燕燕的夫郎里跨步而出,“母亲在上,侍身要告发崔侍奴私会外女,不守男德,见异思迁。” 段家主勃然大怒:“你可有证据?” 赵侍夫扑通一声下跪:“母亲大人明鉴,若非亲眼所见,侍身岂敢拿这种事情乱开玩笑。崔侍奴私会的外女,正是黄娘子之女,黄梨,曾与崔侍奴两小无猜。昨夜侍身亲眼所见,崔侍奴约黄梨姑娘在南边柴房相见,二人在暗处拉拉扯扯。” 段家主思忖须臾,一旁的三侍夫开口道:“赵氏,你可瞧仔细了?昨夜你不好好就寝安眠,跑到柴房去做什么?” 看似公正无私主持大局,实则早就和赵侍夫排演过了。 赵侍夫从容应答:“回三小爹的话,南边的明月轩从前本来就是妻主赏赐给侍身住的,是以侍身的旧衣旧袄都在里面。” “侍身听闻妻主大人将明月轩赏给新来的侍奴,自是讶异得不行……妻主大人既然为崔氏分配院子,想来崔侍奴格外讨妻主大人的欢心,他从前又是世家子,眼界自然极高,侍身的身份地位、吃穿用度都是府里最次的,侍身唯恐那些旧衣摆件不合崔侍奴的眼,就想着回去取一趟,谁知路过柴房,竟撞见了这种事……” 言罢,赵侍夫做出一副惊讶唏嘘的模样。 他这话不仅打消夜半出现在柴房附近的嫌疑,还特地强调段乞宁为崔锦程分配院子的事情。 果然,段家主差点忘记这茬,经此点拨,火上眉头,冷笑:“身子不让宁儿碰,吃穿用度倒是千方百计变着花样让宁儿赏最好的,你这侍奴做的是比人家侧君还滋润呀。” 崔锦程的指骨捏得发白,“家主,贱奴没有求妻主赐住,抑没有不让妻主近身。”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宁儿自愿为你做的?” 崔锦程不知该如何回答。 段家主:“你是不是想证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