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住他的银链已经达到最长的限度,这意味着他将无法逃离这座囚笼。 他在窒息的边缘失控,扯着脖子上银链,痛苦地倒在地上喘息,无声麻木的泪水打湿了俊美的脸颊。 待到崔锦程彻底安静下来,段乞宁坐在床头,长腿交叠,与黑暗中少年的眼眸紧紧相望。 她嘴边勾着坏笑,崔锦程读懂了她眸中的戏谑、愚弄、冷漠,独独没有从前的痴恋。这让崔锦程意识到,段乞宁不喜欢他了。 不再是追在他身后的尾巴。 甚至他们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她成为高高在上的主人,他是个卑贱的侍奴。明明曾经他能有机会成为她明媒正娶的夫君。 烛火明晃晃,段乞宁悠然地坐在床头,倾听他一声声力竭的呼吸。 心动,怎么能不心动? 这是全书最漂亮的男人,是造物者最慷慨的杰作。 艺术就是将最美好的东西破坏,将原本清冷圣洁的仙人拉入泥潭,然后亲眼看着他在泥泞中挣扎。 “求我。”段乞宁浅笑道。 “求你……” 她摇摇头,表达不满。 少年闭上眼眸,“贱奴、求妻主饶恕。” 段乞宁随口揶揄:“我若想看你的蝴蝶呢?” 崔锦程怔了怔,终是缓缓地曲起膝盖,撩开寝衣。 他别过脸,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地毯上。 段乞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起身道:“真漂亮,崔小少爷。” 明明是夸赞,落在少年耳中,是尖锐的侮。辱,能将他的心脏扎透。 银链被她扯了扯,少年的腿被拉直,蝴蝶消失于视野。 “钥匙应该是有的,我找一找。” 崔锦程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他只是听见她的声音。 段乞宁寻了好久,都没有寻到能够解开银链的钥匙,反而从原身的闺房里搜出一堆助。兴的小玩意。 那一堆银制的器物乒乒乓乓,崔锦程听得头皮发麻。 “算了不找了,今日便这样吧。”段乞宁撂下一根形状特殊的银簪,踢掉鞋袜,重回榻上,“床和地板,你喜欢哪个就睡哪里。” 未等他回话,烛火被熄灭,整个屋舍归于黑暗。 但窗外是落雪的天,即便没有灯火,室内也勉强能够视物。 黑夜中,那侧躺于地上的少年动了动,往床榻的方向爬了些,只想让自己好受。 他蜷缩着身子,呼吸渐渐平和。 段乞宁感慨:流水的剧情,铁打的男主。 她不意外他会选择睡地板,扬手扯了把窗帘帷帐,纱帘哗啦啦地闭合,散落一床的芳香。 段乞宁翻身而眠,抑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席卷的时候,地板上响起试探的声音:“宁姐姐…” 段乞宁唰的一下睁开眼。 第7章 不怪段乞宁敏锐,而是这个称呼确实有段过往。 还是原身留下的烂摊子—— 当年原身追求崔小少爷热火朝天时曾私闯崔府,翻到他跟前求他:“锦程,只要你唤我一声‘宁姐姐’,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求你了锦程,喊一声、就一声也好……” 貌似原身当时被家丁乱棍群殴一顿,丢出府邸。 段乞宁以为他不会放在心上的,可是现在居然这么喊了,即便她知道这并不出自于真心。 可她终归是要装装样子,于是拍拍枕边空 位,道:“上来吧,和我一道睡床。” 这就是崔锦程的目的,他顿了顿才动身,银链晃动发出声响,在夜里格外悦耳。 段乞宁睡得是床榻外侧,留了个内边给他,少年在床尾踌躇了一会,才曲起膝盖上榻。 按照规矩,侍奴伺候妻主时不能从妻主的身上跨过,也不能从床头一侧进,他只能从床尾往床头爬。 崔锦程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一角。展露于视野中的,是段乞宁赤。裸的足,他收敛神色,避开目光,抵上另外一只膝盖。 段乞宁的被窝是香的,白日有专门的小厮焚香熏染过,和她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明明很是清淡素雅,可是崔锦程攀爬在其间,竟然觉得浓郁得快要窒息。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尤其是在视线受阻,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小腿时。 段乞宁注视着那团被顶起的被褥,里头的人正慢吞吞地向她爬来。 可是他的指尖是冰冰凉凉的,两次三次地擦过她的小腿,不免觉得痒痒的,段乞宁动了动腿。 “摸哪里?”她道。 “对不起。”崔锦程飞快的撤回手,原是她方才一动,他受惊地闪躲,手掌再次寻找支撑点,寻到了段乞宁的咯吱窝下,正擦着她的胸口。 他指尖的冷意也让段乞宁莫名觉着舒服,她掀开被子,撞上崔锦程望向她的眼眸。 段乞宁出乎意料的语气放柔:“爬快些。” 崔锦程低下头,爬到段乞宁的身侧躺下,两个人中间还能再睡一个。 “你倒是规矩学得快。”段乞宁放下发酸的手臂,随口打趣道,“谁能学得过你?” 崔锦程脸上一热,心口却好似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从前他在崔府,就是没完没了的学规矩。崔家主完完全全将他当做下一任凤君培养,什么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宫廷礼教……通通都是按照凤君的标准严格执行。 他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着要识大体、敬爱未来的凰帝、一言一行符合父仪天下身份的思想,甚至他的名字都寄托着家族所有的期望。 锦绣前程——做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从小到大,他都按照母亲既定的道路行走着,也能出色地完成所有礼教,只是母亲很少夸他,年少时的一句“程儿聪颖,什么都学得快,未来一定要当上凤君”,让他记了很久。 为了再次得到母亲的认可,他什么都力争最好,明明已经完美到无可挑剔了,可母亲还是不满意,反而对他越来越严苛。他就在日复一日的苛刻中拼了命地学,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凤君。 只是没想到,一朝家破人亡,锦绣前程被粉碎成渣。 曾经崔家瞧不上的商户女,竟成为他唯一的仰仗。 现在是他寄人篱下,受着她的嘲讽,还要出卖身体讨她的欢心。 “你好像很不情愿。”段乞宁懒散地道。 “能和妻主同枕一榻,是贱奴的福分。” 段乞宁甚至都懒得拆穿他,侧过半个身子。 崔锦程拉住她的衣角,又唤了声“宁姐姐”,只是姐姐不为所动。 少年不免有些急眼,想起雪州的至亲,他咬牙将手摸向她的腰。 段乞宁反手甩开,“别吵我!” 冰冷至极的语调,手中不小的力道,将崔锦程的手腕甩得发疼。 段乞宁确实有点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