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人类巨大的声音突然化作潮汐的轰鸣。当那截小小的、布满伤口的指尖掠过它的背鳍时,某种比拔掉所有鳞片更尖锐疼痛的颤栗贯穿了整条脊柱。 “感觉好像也活不了多久了。”盛安抽回手,带着血液的水珠正顺着她腕骨滑进袖口。女孩思考了一下,吐出一句:“本来还想养大点给臭老头炖了吃了。” 罗降:“你和盛老头关系不错嘛。” “不错个鬼,我是想用鱼刺暗杀他。” “好好好。” 小鱼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只是静静地数着她睫毛颤动的频率,忽然想起月光穿透海面时的折射角度。 垃圾星降下酸雨那天,他没有防备,只好缩在垃圾桶边用泛着腐臭味的垃圾掩盖自己的身体。 直到一声巨响,他在朦胧的雨幕中看到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一点一点把地上那人的四肢给打断,才忽然惊醒过来。 他放轻了呼吸,只当自己是个死人,直到那人离去,剩下一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不过他自身都难保了,更何况去管别人。意识逐渐开始昏迷,后来再睁眼时,盛安就站在他的面前,蹲下身俯视着被酸雨腐蚀回本体的他,脸颊上还带着一丝血迹。 ——“竟然没死?” “竟然还活着。” 又是时隔了好几天,再次见到盛安时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女孩见小鱼没死就转过身去翻背包,小鱼忽然有些激动地把头抵在了池边的玻璃上看她,那些人类看不见的莹蓝血管正在搏动。 海底生活着不少生化人,但从没人教过他正常的情感,于是他把这种感觉称之为食欲。 他看她时,情感会变得异样,而他只有面对食物才会这样。 不安,又蠢蠢欲动。 盛安手臂的伤口好了一些,不过为了通风所以挽着袖子,露出了淡青色的血管,像月相残缺时海平线的弧光。 “颜色好像变深了……”她凑近瞧了瞧,一时之间小鱼的视野里全是盛安的眼睛,“在垃圾星变异了?” “那样还能吃吗?” 她又开始沉思。 小鱼尾巴一甩,溅了她一脸水。 “……想死是吧。” 盛安突然把手伸入池子的动作让小鱼慌不择路地撞上了玻璃。剧痛从脑袋炸开的瞬间,他听见了比传说当中的塞壬之歌更危险的轻笑。 笑声逐渐变大,这个奇怪的未成年人类欢快地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小鱼忘记了逃跑,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看着她大笑。 她真的很奇怪,喜怒不定,满嘴跑火车,似乎没一句真话,也没一颗真心。 可他仍是看着她,无法移开视线。 暮色漫进水池时,食物的气味在水流中蔓延开来。小鱼故意让鳃盖停止翕动,如愿看到盛安又贴近了水面观察这只蠢鱼到底怎么了。 温热的呼吸在水面晕开涟漪,尾鳍擦过她的水面倒影时,小鱼想起几天前女孩临走时,那双向它伤口垂落的、泛着涟漪的眼睛。 ? 如?您?访?问?的?网?址?F?a?布?Y?e?不?是?i????ù???ε?n??????????????????M?则?为?山?寨?站?点 罗降讽道:“还养起宠物了,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你。” 女孩给小鱼上药的手并不客气,至少不是对待宠物的温柔。 他看着女孩只是垂下来没什么情绪的一眼,随即移开,“命大而已。” 确实,如果他是真的鱼,早就在盛安的照顾中死去了。 命大而已,他也没想着报答她。 昏暗的光晕里,小鱼不知怎么,觉得身体有点疼,于是任由身体沉向池底。 后来,养好伤的小鱼走了,什么也没留下,所以当再次来到这里的盛安看到空空荡荡的水池时,甚至都不知道小鱼究竟是死了,还是被人发现后抓走吃了。 也许这是小鱼故意这么做的。 …… 人鱼看着与当年相比,似乎只是等比例放大了一些的盛安。看着她一脚踢飞皮球,惹哭小孩,看着她露出恶劣的笑…… 忽然,他摘下了耳机。 任由耳机那边的声音震天响,人鱼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耳机随意窝成一团丢在一边。 盛安眉梢微挑,好似在询问。 “对不起。” 先是一句道歉。 人鱼笑了笑,面容诚恳,“我似乎一直都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晏树,我们曾经见过。” 他挥了挥手,空气中出现了一面电子屏幕,屏幕里正是中联大的超越者食堂。那座形似大酒店的大厅喷泉里漂浮着奄奄一息的银蓝色小鱼。 它的尾鳍残缺不全,鳃盖泛着病态的血丝,被一群像是穿着纱裙的小鱼围在了中间 。 “人类中有激进派,自然也就有保守派。”晏树声音平缓,却温柔十足,“激进派的理念与亚特兰蒂斯的理念并不一致,在我们得到消息赶去中联大时,与激进派产生了冲突,我不得已受伤化为原形,蝶衣兽保护了我。” 想起来了,那些鱼叫蝶衣兽。 “而你。”他顿了顿,“救了我。” 画面中忽然出现少女的手,那是一双手的倒影,正在往池子里洒些不明液体。濒死的鱼随着液体的流入逐渐恢复了生机,睁开后的第一眼看到了心底最为熟悉的那个人。 “这不是第一次。”晏树手一挥,又是一副画面。 画面里,阳光正好。女孩正趴在水池边观察着水底的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水面,看着那条惨白的鱼追逐着她的手指。 忽而,女孩笑了,“蠢鱼。” 注视着屏幕的晏树却仿佛没有被骂了的感觉,他的目光温柔,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 “他们给我注射的退化剂正在侵蚀神经,酸雨让我的皮肤即便在水里也浑身疼痛无比。我却满脑子想着——原来人类女孩的睫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 他看向她的眼睛,定定的。 盛安认出了这两幕所发生的时间段,两条鱼的颜色完全不一样,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把他们联系起来过。 一条是雨夜她跟踪老头子时发现的快要死了的丑鱼,一条是食堂里脾气大的观赏鱼。 第一条她以为被罗降吃了,揍了他一顿。第二条她倒了点治愈药水就没再管了。 盛安挠了挠头,满脑袋问号:“所以呢?” 想使美鱼计? “我原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晏树声音很轻,“不过相遇就是有缘,我想你也知道了我们要做什么,所以……盛安,要不要与我合作?”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为表诚意……”他忽然逼近两步,指了指盛安藏在脖子里的项链。盛安微微愣了一下,把项链掏了出来。 “可以让我碰一下吗?”晏树请求道。 盛安拧眉,思忖良久后还是把项链摘下递给了他。反正里面那颗神明之泪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