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真的吗?” “说话算话。”他话锋一转,朝冉步月伸出手,“前提是给我看看你打的是什么。” 冉步月犹豫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把模型拿出来,放到对方手心。 本来觉得挺大只的东西,放在这人手里却显得很小。 “手部外骨骼?”他问。 冉步月愣了愣:“嗯,是的。” 这只是模型的一部分,所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认出来。 “用了柔性铰链啊,有意思。”他试着推了推模型的关节。 冉步月来了精神:“嗯,直梁型和圆弧梁型我都试了,但好像效果都有限……” 对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难怪最近我们的材料用得那么快。” “……”冉步月缩了缩脖子。 “效果不好大概是因为你选错了材料。”他径直走到3D打印机旁边,摸到尚带余温的打印床,不明显地笑了笑。 偷用打印机的铁证就这么被发现了,冉步月觉得脑袋在冒烟。 但好在他没说什么,只道:“你用的是PLA,延展性不够,柔性铰链要用TPU试试。” 冉步月:“哦。好,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话没说完,就见对方拿出了一卷新的TPU材料。 他问:“你现在急着回去睡觉吗?” 冉步月眼睛噌地一下亮起来:“现在就可以试试吗?我不睡!” 等冉步月回过神来,太阳已经爬上了枝头,阳光洒进实验室,走廊外变得热闹起来。 桌上摊着好几个模型,纸上全是图稿和公式,电线与控制器乱七八糟地缠绕,冉步月却觉得自己的想法从未如此开阔,思路从未如此敏捷。 从未遇到电波如此合拍的人,很快就能理解对方的思路,甚至不用说完话,他们就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只不过…… 冉步月有点尴尬地问:“对了,好像忘了问,你叫什么?” 对方也怔了几秒,大概是觉得他们这种不知姓名便彻夜畅聊的情况很滑稽。 正此时,一个卷发女孩推门而入,丢下书包,吹了声口哨:“Wow,居然有比我更早的人。Shu,是你吗?” “我叫舒枕山。”舒枕山的声音和她重合。 冉步月说:“好……我叫冉步月。” 女孩远远看到舒枕山,叫了句“我就知道是你”,大步走来,好奇地问:“Shu,你昨晚逮到小耗子了吗?” 冉步月突然脸红,又想把自己缩起来:“抱歉,我不应该未经允许使用你们实验室的东西……” “逮到了。当当!”舒枕山抓住冉步月的转椅靠背,献宝似的把他推了出去,“现在他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了。” 女孩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张圆了嘴:“哇——噢!” 就这样,冉步月阴差阳错地加入了机器人社团,并且成为了一段传奇。 因为他是社团史上唯一一个免面试加入的成员,免试理由是和主席大人共度了一夜春宵。 当然,“春宵”指的是拉着President Shu激情讨论了一晚上外骨骼的机械运动学与自由度优化。 现在回想起来,他对舒枕山的感情确实有点雏鸟情结的意思。他是自己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帮助自己、引领自己,成为那段时光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至于后来是怎么友情变质的,冉步月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手。 好吧,他小声为自己辩驳一句,环境因素也有三分。 时间再往前推,到美国的第一个月,冉步月就被文化冲击的大浪打翻在了沙滩上—— 他的室友是位美籍印裔小哥,戴眼镜,学化学的,专业书堆了满床。 因为两人对学术的痴迷程度不分上下,冉步月和他相处融洽。 直到有天傍晚冉步月照常回来,推开寝室门猝不及防看到两副交缠的男女肉i体,吓得半天没说出来话。 舍友赶紧和他说抱歉,事出突然,忘记提前和你说一声。 冉步月侧开眼说“没事”,整个人已经退到了门外。 舍友愉快地扬声问:“Ran,那你要不要一起来?” 冉步月吓得砰一声把门摔上了。 后来舍友规矩了很多,每次带人回来之前都会和冉步月发消息,告知他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甚至很自然地分享细节,比如昨天那个是拉拉队长做得很爽但和她聊不来,今天这个只看了电影没做成但很有共同语言。 显然,舍友同学每次带回来的女孩都不一样。 冉步月逐渐从惊吓变成接受,心想这可能就是文化差异。 某次和室友聊天的时候,冉步月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换女友换得这么勤? 舍友睁大眼睛,说噢,她们不是我的girlfriend,我们只是friend with benefit,其中只有一个在和我约会,逛逛街聊聊天上上床什么的,但我们对彼此不做承诺,她也有别的fwb和约会对象。 一堆冉步月没听过的词,但也挺好理解,说得糙一点,就是炮i友嘛。 这在美国很普遍吗?冉步月问。 舍友疑惑地反问,难道不应该这样嘛……?你们那里是怎样的? 我们那里是怎样的? 冉步月想回忆,但大脑强烈地抗拒回忆。 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与谁建立过亲密关系,他甚至不明白怎样与人正常相处。 在高中国际部光可鉴人的豪华卫生间里,一群人狠狠拽着他的长发,剃掉了他所有的头发,血顺着光秃的头皮往下流。他们骂他“娘”,“贱”,“乸型”,“灾星”,“死基佬”,要他滚回贫民窟。老师们对此心知肚明,但是谁也不敢出手管。 从那以后,冉步月再也没有留过长发。 来到这所大学,身边的人似乎都很自由,你可以享受单身生活,也可以和刚认识两分钟的人接吻,不论性别。 人与人之间,是不是不一定只有暴力与压制,还可以共享欢愉? 冉步月不确定。 他像一台机器,观察身边人的生活,再进行拙劣的模仿。 他的实验对象,是一个在半夜逮到他犯错的学长,叫舒枕山。 后来,看着台上长发男生潇洒的表演,冉步月不小心说出了自己曾留过长发的过往,这很奇怪,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或许是因为这次站在身边的人是舒枕山。 令冉步月震惊的是,舒枕山竟然说“你留长发会很好看”。 那一刻,冉步月突然想跟舒枕山上床。 ——这样想对不对?这是不是正常人的想法? 不管对不对,冉步月勇敢地冲了。 其实在草坪派对上,他已有八分醉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