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方予诺同样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松散,手里端着一个威士忌酒杯,头发凌乱地塌着,不难看出慈父的去世带给他的打击。 “你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方予诺甚至连声音都和他哥哥相像,“既然这么迟,还来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方予诤心上,柏原立刻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是的,他们仅仅通报病情,对方予诤刚刚经历的人生的风暴懵然不知,也不在乎他为什么没有奔赴的勇气,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味指责他。 “我不想和你们吵架,”方予诤深吸一口气,“他的墓地在哪里,我去看看就走。” 方母充满距离感地开口:“他可能不想见你,和你这位……”斟酌了措辞之后,“友人。” “他不是友人。”方予诤的反驳并不大声,却足以在这片敌意中,为自己和柏原圈出一小块立足之地,“他是柏原,是我的爱人。” 方予诺“哐”地把酒杯砸在茶几上:“爱人?你就是想让他难堪,对吗?”他对着方予诤,积压的怨毒喷薄而出,“现在他被你气死了,你满意了?” “予诺!”方母厉声喝道,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阻止儿子,还是阻止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她看向方予诤,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冷漠,“你何必还回来呢。” 方予诤否认:“我不是回来,我是来最后见他一次。” 妇人定定地看了他和柏原许久,见二人毫无退缩之意,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要看就去看吧。”方予诺这才冷冷地报出一个地址:“你看完再过来,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网?阯?f?a?b?u?Y?e?ǐ????????ε?n????〇????5?.???ō?? 方予诤紧紧握着柏原的手,这是他沼泽中的救赎,他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 冷冽的空气再次涌入肺腑,坐回车里,方予诤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压抑的喘息声从他喉间逸出。 柏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用力地抱住他,感受着他无法自抑的颤抖,没有言语,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他们给他的伤害。 “没关系,”方予诤反过来安慰柏原,让他放心,“我习惯了。”柏原心疼不已地抚摸过他的脸颊:“你不用习惯的。”几个字仿若打开了什么闸口,方予诤又平复了许久的呼吸,脆弱暴露无遗。 等他们开车到了墓地,泥土的气息和草腥都还新鲜,或许真的只晚了一步,如果那些人能等等他们呢。 方父的墓碑崭新且肃穆,照片上的面容平静,与方予诤记忆中的阴郁截然不同。而柏原能从那五官的线条中,描摹出方予诤的样子,父子二人,长得很像。 方予诤放下在路上买的花,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沉默。寒风卷过孱弱的白色的花瓣,包装纸“哗哗”响着,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回音。柏原安静地陪着他,手轻轻搭在他紧绷的后背上。 没有眼泪,他无声站了很久,久到柏原几乎以为他会这样站到天黑。最终,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动作僵硬,带着一种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怀念。 “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吗?我去旁边等你。” 方予诤闻言摇摇头:“我们早就无话可说了。”柏原有些怆然。可是在此情此景之下,方予诤倒是真的想起了什么。 “……我小时候,有一次,他逗我,说我这么爱跟着他,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该怎么办。”蓦然在脑海深处挖出这段隐蔽的、自以为已经消失的记忆,方予诤缓慢地开口,“我问他,什么是死……”柏原喉咙发堵:“他怎么回答?” “他说,死,就是离开我去很远的地方,就是永远不再见面……”原来父子之间,早就谈到过离别,想必当时谁都没有设想,他们的离别比死亡还要惨烈得多。 “我听得很害怕,又问他,那什么是永远。他见我快哭了,连忙说,爸爸不会离开你的,相信爸爸。”方予诤说着伸手扶上墓碑,低着头似乎在和久远的自己对谈,“……现在我知道了……” 柏原多么希望他能哭出来,毕竟听的人已经感到如此破碎,可是他只是短暂地深呼吸几次,很快就直起身:“这是柏原,我爱他,”他向父亲介绍着,“你可能又要暴跳如雷……但是这次,你原谅我……” “……我也原谅你,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天地,和偶尔的风声。有些事,看来不会再有答案。 “那我们走了,”那两个字还是叫不出口,方予诤再次握紧柏原的手,“……永远不再见面了。”怎么能不伤心呢,他是一个不会憎恨的人,到了这个时刻,他只有悲伤。柏原用一个拥抱回应着他:“都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随着对方的离去,戛然而止。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时无言,心知更大的折磨在前方等着,柏原的神经绷直了,他也要做好准备。方予诤车开得很慢。到了家,气氛果然比离开时更加低沉。 方予诺等得不耐烦,之前的酒换了一杯新的,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方母不在客厅。 “看完了?”方予诺放下酒杯,直奔主题,“现在谈正事。” 方予诤不准备坐下:“说吧。” “两件事,”方予诺准备已久,“第一,房子,现在我们需要钱,那房子要还回来。你在里面花的钱,我们可以适当补偿一部分。”他报了个数字,只能说聊胜于无。 “还有呢?” “第二,”方予诺大概是在奉行着父亲的遗愿,话虽然无情,开口却有些哽咽,“戒指。你已经离开了方家,也还回来吧。”那枚戒指正戴在柏原的胸口,听到男人这么说,柏原第一反应是伸手护了那位置一下。 “房子,”方予诤压抑着心中的厌倦,“随便你们。” “至于戒指……”方予诤看向柏原,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挣扎。那戒指的意义早已不同,这个馈赠,承载着方予诤的寄托和对新生活的希望。 “戒指不能还。”方予诤斩钉截铁。 “不能还?”方予诺猛地盯着自己的哥哥,“那是爸爸的东西!他就是被你、被你们这种人活活气死的,你霸占他的房子,拿着他的戒指,还带着个男人回来见他?留着戒指,你配吗?!”他情绪激动,在酒精的激化下口不择言。 “予诺,”方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让你爸爸安安静静地走吧。” 她接着才看向方予诤,以一种和小儿子一致对外的姿态:“戒指对你没用,对你……这位,”她艰难地措辞,“……也代表不了什么。还回来吧,了了他最后的心愿。你……” “戒指是在我这里。”柏原实在听不下去,打断方母。他低头取下了那枚穿在银链上的戒指,没有丝毫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