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能感受他的心情是败坏到表情快失控的程度。 因而会议室的气氛在二人春风一般的笑语里降至冰点。 方予诤抬手,显得很大度:“既然如此,这个停职调查该终止了。同时,我要求公司正式发布澄清公告,让我重返岗位,恢复我的名誉。至于常进的问题,”他顿了一下,没有再看文宸,“就交给你们去操心吧。” “这……”调查组长看向文宸,眼神求助。 文宸端起面前的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没有什么口感可言,他仿若不觉:“就按方总说的办吧。常进的话,方总既然说算了,那就算了。” 他刻意曲解了方予诤的意思,把常进的线索掐死在这里,后者倒也没纠正他。虽然极其不爽,但是至少,他还保住了体面,没有被直接拖下水。说起来怕不是还要谢谢方予诤手下留情。 调查组的人如蒙大赦,连忙应下:“我们立刻办,稍后把调查过程汇总给几位。” 方予诤扣着西服站起身,没再看文宸一眼:“后续请你们联系郑律就好。”丢下这句话,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柏原等在车里,见到方予诤一身轻松的样子,先是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等后者坐进来,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接下去我们要怎么?” “接下去,”方予诤长舒口气,“我也该辞职了。” “好哇!要解脱啦!”柏原作为一个在求职领域摸爬滚打过的前辈,十分乐观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的,金三银四,正好找工作呢!” 方予诤一手打着方向盘往外倒着车,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40章 期会 公司发出澄清公告的周末,方予诤做东,请几个在停职调查期间帮过大忙的朋友吃饭。只可惜许其知要赶作业,没办法加入。 风日晴和,褚言大老远地过来了,他老实交代,此行一半是为了赴约,一半是工作上有个不错的新机会,他来接触。看来不论如何,方予诤的事件都给他造成了影响。 因此接到他的时候,方予诤拍着他的背,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声:“谢谢。”“别,”褚言取下墨镜,还是一贯笑眯眯的样子,“我只是见不得这些事。”但言罢,他还是得到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握手撞肩,松开手后,方予诤和他对视着点点头。 褚言的坦然,让方予诤心底的歉疚得以平稳降落。 柏原靠在车上等着,见两人下来,主动帮褚言拉开车门,作势护着他的头顶:“贺总辛苦啦。”褚言放松了下来,和柏原玩闹着一起坐到了后排。柏原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笑着打趣:“当然不如你甜蜜。”柏原十分赞成:“毋庸置疑。” 连着开车的方予诤一起笑了。 今天吃饭的一共六个人,除了他们,还有荣杰、璟风跟郑律师。现场就郑律师一个女生,璟风早到了,十分贴心地帮她拉开椅子。 落座以后,柏原招呼大家再点几个菜,俨然男主人的架势。郑律师早在查那二十万的时候就久仰柏原的大名,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很喜欢他的性格,现在氛围轻松,便问起他和方予诤是怎么认识的。 柏原不好意思,方予诤把话接过,坦坦荡荡:“他本来是给我当助理的。”语气里不仅没有迟疑,还带上了几分骄傲,给柏原听得有点耳热。 “原来是办公室恋情呀,”郑律师弯着眼睛笑了,“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她的调侃引起了善意的哄笑。郑律师已经顺其自然地接受,吃了口菜,很懵懂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所以你们,都是喜欢男生吗?”璟风连忙摆手,荣杰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吃饭,吃饭。” “我是的。”倒是褚言温文尔雅地大方承认,荣杰看了他一眼。郑律师其实问得很平常:“那你有男朋友吗?”褚言为她倒果汁的手停了一下:“有没有,我说了也不算,得等他决定。” “什么?”柏原一下子来了精神:“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是谁啊,我认识吗?”褚言笑着逃避:“回头再说。”柏原不肯罢休:“所以‘算有’是什么意思?”褚言没法子了,跟前领导求救:“方总,管一下。”谁也没想到总是有点距离感的方予诤真的应了一声:“柏原,让人家吃饭。” 柏原被当众“管教”,耳根泛红,在桌下偷偷踢了他一脚,换来方予诤在桌布掩盖下,捏住他手腕的无声反击。两人指尖较着劲,面上却一派和谐,后者很快就因为怕真的把人捏疼,无声松手,认了输。 菜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霓虹,柏原帮大家倒着酒。方予诤看着眼前这群陪他走过至暗时刻的朋友,看着柏原因喝了点酒而微红的侧脸,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柔软涌上心头。 宾主尽欢时,方予诤的手机在桌面上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文宸”。包厢里的谈笑声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柏原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他示意大家继续,起身走到包厢外安静的走廊尽头才接起:“喂。” “予诤,”文宸一字一句,依旧缓慢,“在公司吗?有些文件需要你签个字。”“周末,在外面。”方予诤回答得风平浪静,也并不关心那些文件可能会是什么。 文宸的语气像是这几个月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哦?那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方予诤直接拒绝了:“和朋友吃饭,不方便。” “庆功宴?”沉默了几秒,文宸再开口时,那份伪装的漫不经心里掺进了压抑不住的生硬,“你的位置还在集团,有些流程……”“简总,”方予诤打断他,“我的位置,很快就不在了。” 电话那端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你什么意思。”文宸出现了破绽,语调艰涩。“周一我会到办公室递辞职信。”方予诤平稳得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后续工作交接,我会按流程配合。” “方予诤!”文宸的音调陡然拔高,“你……” “简文宸,”方予诤打断他,第一次当着他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们之间,从你结婚那时候起,就只剩了雇佣关系。现在,雇佣关系也结束了。体面一点,对大家都好。” 他说得决绝,带着永诀往事的激烈,只是语气仍然是平和的,毕竟那些波澜早已平复,而暗涌的影子也尽消散,他的海面如今浪静风平,一切和文宸不再相关。 “……不要离开我。”文宸没有如预想中勃然大怒,反而一声求饶。 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句示弱,方予诤手握成拳。 文宸听他不语,还以为有了余地,刚想再说,方予诤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删掉了号码。 走廊里重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