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实贺总监是否在场并能证实方先生所言。” 调查组长似乎没料到方予诤记得如此清楚,且提出了明确的证人。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说会去核实相关记录。 攻防往来之间,这场低效的马拉松式的约谈持续到傍晚,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双方都有些筋疲力尽。这还只是第一天的初步质证和沟通,接下去方予诤仍然要通讯畅通,保持配合,一时哪儿也去不了。 他和郑律师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步伐里都带着疲劳。回到前者暂时空置的办公室,郑律师关上门:“他们明显是在把水搅浑。”方予诤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他沉默了片刻:“要搞我,光靠捕风捉影可不够。” 郑律师理性而专业,对方予诤的放心完全基于目前的证据:“那我先回去处理一下现阶段的信息,我们保持联络。”将人送走以后,方予诤才坐在办公室空荡荡的地板上,给柏原打了个电话。 他一直不想把柏原牵扯进来,现在公开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如今分公司待肯定是待不住了。连累得后者换工作,他在电话里难免抱歉:“我也没办法帮上你的忙。”柏原倒是看得开:“没事,过完年正好找工作呢。”不改其乐的心态让方予诤跟着笑了笑:“那你先找着,有什么进展就告诉我。”柏原嘱咐他:“你也是,调查到什么情况了让我知道一下。” 午休看到方予诤发的消息时,柏原是好好笑了一场的,现在通上话,他还在回味:“你真的跟一屋子的人说我是你男朋友什么的?”根本就不是现在的重点嘛,可方予诤愿意让他高兴高兴:“也没有一屋子,六七个吧。” “够了,六个人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不知道哪里来的歪理邪说,柏原走在下班的路上喜不自胜,“等于全宇宙公开了。”方予诤“哈哈”着叮嘱他:“我还在公司,等我回去了找你。” 恋恋不舍挂了电话,方予诤向后躺在了地板上,放空思绪地看着办公室的天花板。 这几个月来一切像被按了快进键,设想过无数个自己这份事业的结局,从没想过是这一种——不低头就要被文宸赶尽杀绝。方予诤并非真的是铁打钢铸,这时疲惫得有些情难自已。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是风平浪静的等待期。方予诤保持着规律的生活,看书,偶尔在附近散步,晚上和柏原聊聊天。 郑律师通过律所的资源和私人关系,开始摸常进的底细,并正式发函给调查组,要求提供方予诤提到的所有佐证材料,尤其是盛城晚宴的完整监控录像和贺褚言的证言。 环评时间差、设备参数偏差、再加上招标期间“私下见面”的指控,几件事被有心人串联起来,足以在舆论上对他形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行业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吃的都是口碑饭,抬头不见低头见。即使最后法律上无法定罪,也足以毁掉他的职业声誉和前途,这正是简文宸想要的,把他彻底踢出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时不时的几次约谈后,这个上午,郑律师就接到了调查组的电话通知,声称他们有了新线索,要求方予诤下午再到公司。 还是那间小会议室,气氛比上次更加肃杀。除了之前的人,法务部的一位总监也列席了。调查组长没有寒暄,直接抛出一份文件:“方总,常进提出那次见面您曾暗示他,盛城后续的设备维保和备件更换订单会很大,希望他能更积极地配合你们,对此,您作何解释?” 图穷匕见。 方予诤看着那份所谓的“谈话记录”的复印件,密密麻麻,结尾有常进的签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几张或严肃或审视的脸,最后落在调查组长身上。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洞悉。 方予诤转向身边的郑律师:“我要求与常进当面对质。并且,我要求调取他接受公司沟通的全程录音录像,别的不用多说了。”郑律师立刻跟上,语气强硬:“方先生的要求合情合理合法,请贵司予以配合。” 调查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法务总监用眼神制止了,他打起了官腔:“方总,郑律师,你们的要求我们会记录下来,但调查有调查的纪律和程序,有些信息目前阶段不便公开。请方总回去再仔细回忆一下相关细节。我们也会对常进的证言进行进一步核实。” 又一次无功而返,对方用“暗示”这种模糊的指控,本身就说明他们缺乏实证。谁都知道这是一场表演,却还要硬着头皮演下去,方予诤看着他们,觉得挺可怜的。 离开公司大楼,坐进车里,他才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毫无温度,带出一种虚幻。回想起郑律师最早给出的建议,原本铁了心不会让文宸舒服收场,如今已厌倦在一个蹩脚的剧本里纠缠个没完。还是柏原劝他的那句话,不如放过自己。 方予诤想到这里,拨通了文宸的电话。等待许久后,接起来的人却不说话,他还以为是文宸拒绝交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有完没完?”结果对面竟然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你是谁,你找我爸爸吗?” 实在是出乎意料,方予诤不由得坐直了:“小鱼,”他叫着女孩的小名,“是我,方叔叔。”文宸的女儿这才高兴起来:“方叔叔!你怎么不来找我们呀?”这个“我们”,无端让方予诤心酸了一下,他回避着孩子纯真的问题:“你爸爸呢,我有事情跟他说。” “爸爸一直在睡觉,”小女孩说着轻轻“嘘”了一下,“等他醒过来。”文宸这个时间竟然在家里睡什么觉,诡异处让方予诤的心紧了一下:“睡觉?他睡了多久了?”童音稚嫩:“好久好久了。” “有其他人在吗?” “只有我跟爸爸,他不和我说话。” “你们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你能把爸爸的手机给刘管家吗?”他想尽快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是对面的孩子有自己的打算:“不要,我要守着爸爸,帮爸爸接电话!爸爸累了……”她听起来转向委屈和低落。 被那边结束了通话,方予诤没有任何犹豫,让司机立刻调转方向往繁园开,同时马上联系他们的人。 好在很快找到了文宸的管家,方予诤狂风暴雨地:“简总在家吗,他是不是在自己房间昏过去了?”“什么?!”管家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我现在去看。” 管家一边上楼,方予诤一边跟他复述刚才的通话。虽然忍耐住了没有催促,深重的呼吸泄露出了他的紧张。“哐当”推开门的巨响传来,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虽然他和文宸到了如今这种局面,但这么多年,毕竟两人还能称得上一句朋友,有时憎恶对方自私冷漠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