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离老槐树不远, 便是望近走远,走了这么久也该到了,但一眼看去,那老槐树却还是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显然不正常。 微微感知了一下周边的环境,江听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这槐树精倒也算是有点手段,怪不得能在这里隐藏这么多年。 前方,无印显然也已察觉到不对了。 江听雪见他骤然停下,皱着眉头四下望了望,随后闭起双眼,口中念了一句佛偈。 白衣僧人并指在眼前划过,再睁开时,两眼泛出湛湛金芒,扫过面前的幽暗山林,低语道:“虚实迷境?” 虚实迷境,虚实交织,真假难辨。 这是狐狸的老把戏,所以江听雪能一眼看出来,用佛光开了天眼后,无印也已经侦明了这一点。 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已经进了虚实迷境,不找到真正的出口是无法出去的,江听雪知道无印不愁出去,他现在脸色不好看,只是因为槐树精把自己这个“柔弱书生”也拉进了这里。 虚实迷境有弱有强,弱一些的,便只是一些幻境,并无危险,多半由各家玄门拿来给自家弟子炼心用。 强一些的,则会由施法者自己设下杀招,一旦迷失在幻境里,把不住本心,便会触动那些杀招,此时除非杀了施法者,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人。 自己被拉入这里,就说明槐树精并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它这么一做,明显是存在想让自己也变成养分的心思,但无形之中却增加了自己的可信度,让自己在无印眼中清白了许多。 不过要证明自己无辜,恐怕还需要一些别的。 看了看驻足不前的白衣僧人,江听雪主动走过去,佯装听不懂:“大师,你在说什么?” 无印看向他,似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直截了当道:“你我已陷入槐树精的术法中,之后也许会被迫分开,我未必能时时顾及你,这把禅杖你拿着,由它来保护你。” 他将禅杖递了过来,人也定定地凝视着江听雪。 这把禅杖在他身边多年,早已有了佛性,若是眼前这人心术不正,欲要害人,那么必会被上面的佛光所伤。 但若不是,那就是他识事不明,牵连了无辜。 江听雪静静地回望他,忽而微微一笑,将禅杖接了过来。 修长的五指握住杖身,细细打量,神色难掩好奇,却不见有丝毫灼伤痛意。 无印望着这一幕,垂下眼眸,低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再抬起时,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将施主带入此处,是贫僧的过错,本该立即向施主赔罪,但此时你我身陷幻境,多有不便,所以还是请施主先与贫僧一道出去,之后再谈其他。” 江听雪笑道:“大师不必如此,你不是已经将禅杖给我防身了吗?” 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后,他又叹了口气:“至于被误解,在下也已经习惯了,因我这副相貌,总有人觉得我风流浪荡。先前我在家中,嫂嫂也总是担心我会勾引……唉,都是些腌臜事,还是不说了,免得污了大师耳朵。” 无印:“……” 他自小就开始在外游历,这么多年来见多了人之贪与妖之恶,但像这种“嫂子怀疑小叔子勾引丈夫”的家宅荒唐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开口安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施主的相貌非自己所能决定,只要持心清正,自会有人摒去外貌,看见你的君子之心。” 江听雪闻言微微挑眉:“那大师可瞧见了么?” “自是瞧见了。” 无印看着他,道:“施主被赶出家门,便想着另谋出路,被山匪劫掠一空,便抄书养活自己。历遭苦难,却不怨尤人,不走捷径歪路,心性之坚定高洁,由此可见一斑。至少在贫僧眼中,施主已足以称得上‘君子’二字了。” 江听雪似乎怔了一会儿,才慢慢露出笑容:“想不到大师对我的评价竟如此之高……我还以为大师一直不喜欢我呢。” 无印微微皱眉:“贫僧并未有过如此想法。” “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既然这么说,那听雪便这么信了。”江听雪笑道,“不过大师有句话说的不对。” “哪句不对?”无印有些疑惑。 江听雪弯起桃花眼:“我虽希望别人看见我的君子之心,但却不希望别人完全摒弃我的容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上天既给了我这副面容,便是让我好好珍惜的,如何能因他人三言两语,就弃之不顾了?他人嫉妒与我何干?我自美我的便是。” 无印:“……” 无言了一会儿后,他慢慢道:“……施主想得开便好。” 江听雪眉眼弯弯:“我想得开,大师放心,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大师。” “施主请说。” “就是晌午我问大师的那句。”江听雪唇边带笑,桃花眼里波光滟滟,“大师,你觉得,我好看么?” 他笑看着无印:“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这一回,你可不能再避而不谈了。” 当他说出这一句时,天上的流云恰好散开,皎皎月华落了下来,洒在他的脸上。 红衣青年眉眼含笑,神容清湛,一点泪痣缀于眼下,美而不妖,艳而不媚,月光下一袭红衣翩然,仿佛似火焰一般,要灼到人心里去。 无印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慢慢闭上眼。 “施主……自然是好看的。” “是吗?那便好。”江听雪眨了下桃花眼,眸中笑意盈盈。 好看就好。 “时候不早,施主,我们该出去了。”无印睁开眼睛,神色微微严肃。 “虚实迷境内真假虚实难分,之后会遇到什么,贫僧也不知道。有禅杖在,妖魔伤不了你,只要你谨守本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最后都能出去,但若是信以为真,沉迷于此,魂魄便会被困在其中,就算贫僧之后将你救出,灵魂也会被其损伤。” 江听雪弯起眼睛:“多谢大师提醒,在下明白了。” 无印便不再多言,抓住他的手腕,脚下一踏,低斥一声:“破!” 只见滚滚浓雾忽而涌来,眨眼间便弥漫了整片天地,四周皆成了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W?a?n?g?阯?f?a?B?u?Y?e?ī?????????n?2?0??????????o?? “无印大师?”江听雪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只传出去很短的距离就消失了,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一样,眼前看不见东西,耳边也听不到声音,只有手腕上传来一股微弱的力道,像是有人在拉着他往前走。 江听雪从善如流,跟着那股力道向前走去。 白雾模糊了感知,他被无印拉着,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只走了很短的时间,忽然像是穿过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眼前骤然一花,喧嚣声铺天盖地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