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样地躺在血泊里时,段钦脑中所有的痛苦、憎恶、迷惘,像是被谁忽然狠狠攥住了。 那一瞬间的空白,让他产生了恐惧。 惩恶台上,他一步一步跟在宫忱后面,手指在颤,手中的剑却纹丝不动。 要是,刺歪了怎么办? 终于,等到宫忱不动了,停在原地,段钦缓缓踩在宫忱的肩膀上。 要是,真的失手杀了宫忱怎么办? 他已经没有娘了…… 他不能再…… 不知察觉到了什么,段钦的瞳孔蓦然一缩,连退两步,这回手颤得厉害,竟然连剑都拿不住了。 哐当。 “罪人宫忱的命灯灭了——” “人死啦。” “…………” 死了? 服毒自杀? 哈,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段钦惊惧中,似乎觉得那剑上的药液也渗进了自己的胸膛。 心跳仿佛要停止了。 被人抓来凌虐两天两夜时你不想死,被人抽十一根骨时你不想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就不能再多坚持一会吗? 你宫忱罪恶滔天,死不足惜,人皆可辱,我辱不得? 那就—— 段钦清俊苍白的面孔浮现一丝扭曲疯狂之色,他召回地上的剑,欲要捅宫忱几剑。 那就诅咒我! 看清楚你的血沾在了谁的身上!看清楚是谁恨你!是谁害你!来啊,你死后来找我啊! 我不怕你,你尽管来找我! 你来找我,来报复我,来向我索命。 怎么样都好,你来啊…… 起来啊…… 台下飞快地窜出一道白色身影。 是柯岁。 段钦动作忽然僵住——假死的药液,就是他向柯岁要来的。 虽然他没明说,但他以为柯岁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可为什么—— “柯岁,毒药是不是你给他的?” “是或不是,他都是要死的,”柯岁疑惑道,“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要让宫忱服毒而死?! “让他活,”段钦瞬间红了眼,以剑指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是剑医,不是神仙。” 柯岁盯着段钦颤抖不已的剑刃,扬了扬下巴,嘴角扯开一个嘲讽的弧度:“人死不能复生,段公子……” “节哀咯。” 那个时候,不知是不是段钦昏花了眼,眼前站着的人好像是柯岁,却更像一只披着柯岁的皮,皮囊下是一只从容欣赏着自己丑态的……恶鬼。 —— 后来才知道,柯岁早就想到了更好的法子让宫忱假死脱身。 ?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ì????u???e?n?????②?5?﹒???o???则?为????寨?站?点 他和宫忱那么要好,怎么可能真的下毒害他呢?也许,那只恶鬼只是我臆想出来的。 段钦这么想着,强行抹平了那日留在心里的疙瘩。 可是当他从燧光阁门口跑去拦下柯岁的马车,那时端坐在车内,歪着头看着自己的男人,似乎和柯岁不太一样。 “有什么事吗?”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问。 段钦觉得自己又见到那只恶鬼了。 —— 燧光阁。 段钦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后满头大汗,心悸不已。 清晨,微微天光从窗外洒落,角落里,一只小脸惨白的小鬼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段钦强压下喉咙里的尖叫,深吸了一口气:“青瑕,你在那干嘛?” “对不起,段公子,”青瑕很勉强地冲他笑了一下,“睡得好吗?” “你怎么了?”段钦皱眉。 “我……”青瑕眸光低垂,“我昨晚忽然联系不上宫先生了。” 段钦瞳孔骤缩,立马穿好衣服下床,抓起剑和宫忱分别前留给自己的玉佩就推门而出。 吱呀—— 这一声,引得庭院里大多数人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他们怎么起这么早,”应婉也似乎一宿未眠,从玉佩里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不是还有一个时辰才比试吗?” 因为段瑄也住在附近,这一晚上应春来都因为另一只眼睛的存在而难受,应婉陪她说了一晚上的话。 “出事了。” 人群中,唯有闻人絮冲段钦招了招手,然后走过来,面色有些严肃。 “什么事?宫忱被抓了?”段钦额角冷汗未干,压低声音问。 “是有人被抓,但不是宫大哥,”闻人絮叹了口气,“是徐赐安。昨晚云青碑有异动,守卫进去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在那,而当天唯一进去的人只有‘奚何’。” “可真正的奚何昨日午时就和我们一样来燧光阁了,仅剩的解释是——徐赐安化作奚何的模样接近云青碑。” 段钦:“这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闻人絮无奈道,“那可是徐赐安啊,但凡他随便说点什么,至少解释一句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大家都会信的,但问题是,他什么也没说,这就难免让有心之人借题发挥了。” “不是,”段钦脸色不太好看,“我是想问,他为什么是一个人,宫忱应该和他待在一块才对。” “他们两个……”闻人絮略有些诧异,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声音一沉,“我知道了,云青碑的结界最初是宫大哥带人打造的,他自然有出入的法子,如果宫大哥当时跟他在一起,就能解释为什么徐赐安能够进去,也就是说,假扮奚何进去的另有其人。” “那么,昨晚云青碑异动时,里面至少有三个人,或许是发生了某种变故,宫大哥和另一个人都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一直叫他宫大哥?”段钦冷不防问。 “啊,”闻人絮愣了一下,道,“他年长于我,对我有恩,我敬重他不是很正常吗?话说这个现在重要吗?” “我有说重要吗?” “好吧,”闻人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很担心宫大哥。” “我没有担心,”段钦收了脸上的表情,冷冷道,“担心他,不如担心今天的比试。” “我担心宫先生,”青瑕悄悄从玉佩里钻出脑袋,眼泪汪汪地说,“他肯定出事了,不然怎么会留徐公子一个人。” “你错了,若他真出了什么大事,姓徐的就不会有闲心去趟牢房了。”段钦轻嘲一声,“而且,你担心他?你的担心有用吗?他心里全是那姓徐的,什么时候需要过你吗?” “…………”青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双手捂住了口鼻。 “干什么?”段钦道。 “有人嘴臭!” 青瑕气鼓鼓地用脑袋撞向段钦下巴,不等人反应就咻的一声回了玉佩,里面使劲撺掇它的应婉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还不够狠,还不够狠!” 青瑕蹲在角落,抹了抹眼泪就继续尝试联系宫忱了,谁也不想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