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鸡飞狗跳吵吵嚷嚷的红树林不同,这里面的氛围格外凝重。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听说昨日徐公子回府了,怎么也不告知老头我一声,难不成——” 客位坐着一位身着灰袍、面白无须的瘦矮老头,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犀利,微微眯起时,脸上横七错八的陈年旧伤像一道道褶子。 “徐家明知他用了禁术,还想要包庇他吗?” 闻言,坐在对面的徐家大长老云淡风轻道:“我们已经罚那孩子在祠堂跪了一宿,谈何包庇?” “在祠堂跪了一宿?” 南宫夙嘿了一声:“得,不然老头我也把我当年那个偷学禁术的混账儿子从河里一块块捞出来,让他在祠堂里跪上一宿然后息事宁人,你看被他害死的镇民们答不答应?” 白梅岭是出了名的大义灭亲,南宫夙身为白梅岭的执法长老,眼里更是容不下一点沙子。 若干年前,其子南宫恒之在一次下山中受人蛊惑,偷学禁术,不料走火入魔,残忍害死了一镇百姓。 白梅岭念在南宫恒之过去一直行善积德,且并非有意为之,罚其在一座孤岛禁足三十年。 是南宫夙在南宫恒之去往孤岛的船上埋下炸药,亲手将自己的独子炸成肉沫,沉入河流之中。 尸骨无存。 “禁术向来为世人痛恨,更何况贵公子擅用禁术,只为救一个罪恶滔天之人,就更令人大跌眼镜了,若徐家只是小施惩戒……” 南宫夙的语气意味深长,“恐怕传出去,不好听呐。” “南宫夙,这是徐家的家事。” 二长老眉头一皱:“我徐家的人犯了错,自然要由徐家家法来管束,用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W?a?n?g?址?发?B?u?页?í????μ???e?n??????②??????????? “现在不让我说上一句,二长老难道想让全天下的人一人说一句吗?” 南宫老头意味不明道:“我不保证,今日之后,只有我知晓此事。” “你——” “二弟,”大长老伸手,示意二长老噤声,目光扫过南宫夙,“那你觉得要如何惩罚?” “这个嘛,”老头摸了摸下巴,伸出一个巴掌,“五十下断魂鞭?” 断魂鞭乃是修炼世家用来惩治罪大恶极之人的刑具。 十鞭抽骨,二十鞭抽魂,三十鞭下去,哪怕是大乘境的修士,亦会意识溃散,不死也残。 五十鞭。 用在徐家的天纵奇才上? 桌上名贵的四杯雪山松茶刚添不久,尚且冒着滚滚热气。 屋内的气氛却如同瞬间凝固。 咔擦。 南宫夙手边的名贵茶杯上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纹。 无形中,屋内仿佛有两股力量开始暗中较劲。 下一刻,热气倏地散开,忽有一缕凉风穿堂而过。 ——吱呀。 “大长老,二长老。” 徐锦州着一身蓝袍,推开堂门,先冲左侧坐着的两位长老颔首示意,随后望向右侧,目沉如水:“别来无恙,南宫师叔。” 徐锦州也师从白梅岭,与南宫夙见过几次,按辈分当称一声师叔。 “徐师侄!好久不见啊!” 打量着这位年纪轻轻的第一世家掌权人,南宫夙肉眼可见的郁闷起来,“怎么十数年过去,你还跟当年一样丰神俊朗,不像我,老咯,只剩一把老骨头咯。” 恍若没发现茶杯的裂纹,老头一边摇头叹气,一边仰头,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哗啦。 茶杯重新置于桌上,脱离他手的片刻,终究成了一摊碎瓷。 “师叔说笑了。” 徐锦州一步步走到正前方的圈椅坐下,双手平放在扶手上。 “听说我不在的这几日,师叔每日天还未亮便等在我府前问人,精力如此充沛,怎么就说自己老了呢?” 不知想起什么,徐锦州淡淡一笑:“不似我有个小徒弟,年纪轻轻,喜欢日日赖床不起,真是惭愧。” 南宫夙大笑起来:“我孙儿常说,人不管到了多大年纪,只要有一股劲在,做什么都能成功——” “所以他觉得自己现在无需努力,老了再努力也是一样。” “若是我孙儿和你那小徒弟认识,肯定臭味相投,哈哈哈哈。” “可惜了,”徐锦州道,“我那小徒弟已经死了。” 南宫夙顿时唏嘘:“节哀。” “我一共收过三个徒弟,只可惜,其中一个尸骨无存,另一个东躲西藏,仅剩的那个,” 徐锦州声音一顿,眸光冷淡地看过来:“没听错的话,师叔方才说要给他用五十下断魂鞭,这是要,” “绝了我的传承吗?” —— “公子——” “不好了!” 邱歌冲进祠堂,反手就拿门栓锁住大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家主、家主和南宫夙,拿着断魂鞭过来了,我听说要、要罚你五十鞭!!” “那可是断魂鞭啊,这老混蛋怎么不直接说朝你心口捅刀子呢!” “公子别跪了,快从密道跑吧!” 徐赐安一宿未眠,眼底泛着淡青,有点儿无奈:“我跑了,事情就能解决吗?邱歌,把门打开。” 邱歌猛地摇头:“真的不行,你别逞强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扛过去的。” “南宫夙纵然迂腐,心里容不下使用禁术的人,但这里是徐府,他不敢真的要我的命。” 徐赐安起身,身体一晃,扶了下供桌,等腿部恢复知觉后,才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放心吧。” 大抵是跟宫忱待了几天,他也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实在扛不下去的话,我就假装晕过去,绝不让你家公子英年早逝。” 邱歌仍十分坚决地挡在面前:“公子,你别想骗我,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骗你干什么呢?” “那你现在就装晕躲过去。” “………” 绝无可能。 他堂堂徐家公子绝不是跪一晚祠堂就不行了的废物。 不是宫忱,就是不好骗。 “最后说一遍,让开。” 徐赐安懒得再装。 邱歌咬牙推了他一下,被面无表情地拎着扔往一旁。 徐赐安刚打开门栓,倏地意识到什么,伸手摸了下腰间,空空如也。 淡色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然扭头—— 邱歌从他身上顺走了传音符。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徐赐安,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人。 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宫忱来劝的话,徐赐安才有可能会听。 “我明白,公子不想让他知道这些,”灵力正从邱歌的指尖传出,她低声道,“但我没办法。” “他总要知道的。” “你不听我的,总该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