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 ——那个在一片虚无中的蜻蜓点水般的吻,是徐赐安渡过之后七年的唯一支撑。 。 “徐赐安你疯了吗,出这么大事连你娘都不说?!!!” 回到紫骨天,徐赐安就对外宣称要闭关,一连半个多月没出来。 李南鸢不知从哪听说了他在天泠山追杀宫忱的事情,总觉得不对劲,一进徐赐安修炼的洞府,才发现徐赐安气息紊乱,虚弱不堪。 竟是走火入魔了! 一探灵台,李南鸢当即震怒:“你无情道的道心崩坏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和你爹信誓旦旦绝不会对人动心的吗?谁招惹的你,是不是宫忱这小子?” 和师弟下山两年,回来就走火入魔,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招惹的。 徐赐安自知否认无用,便“嗯”了一声:“我之前是对他动心了。” 李南鸢深吸了一口气:“你离大乘境最多只剩一年了,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了了吗?” “忍不了了。”徐赐安说。 “有什么忍不了的,你爹当年就是怕喜欢上我,为了修这劳什子无情道,躲了我三年,我最后还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了?” 徐赐安没吭声,吐了一口血。 他身上黑气缭绕,嘴唇被自己咬得全是伤口,一丝血色都没了。 李南鸢一边给他疗伤,一边气得破口大骂:“好好好,都这样了,那你还修个屁的无情道,我宁愿你重修其他道!” “我一开始也想过重修,”徐赐安喃喃道,“可是这样,我就来不及保护他。” “所以,我不能喜欢他。” 硬要修无情道,他就不能喜欢宫忱。 可不修无情道,他就保护不了宫忱。 徐赐安最后还是选了第一条路,如他在梦境中对宫忱说的那样。 他会足够强大,会站在宫忱的面前保护他,哪怕他不能表露心意。 “你真是,好极了。” 李南鸢怒火无处可泄,刚好那天宫忱凑到面前,她就踹了宫忱一脚。 这一脚,宫忱一个月下不来床。 徐赐安当时并不知晓此事,只因那一个月,他一直呆在洞府里。 一个人,把破碎了的道心一点一点地补回去。 他的心魔问他:“还喜欢吗?” 徐赐安说:“不喜欢。” 徐赐安才刚刚喜欢上一个人,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被开膛剖肚。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喜欢,就要先学会说不喜欢。 他不敢睡觉,不敢松懈,每一时每一刻都让自己保持冰冷无情。 “不喜欢。” “不心疼。” “讨厌他。” “………” 这样的拷问经历了成千上万次,他的心魔似乎终于被他骗了过去。 临消失前。 心魔冷不丁问:“徐赐安,三十六日没见他了,想他了吗?” 徐赐安怔了很久,小声说。 “不想。” 明明是三十七日没见他了。 第36章 岚城, 桂花巷。 巷如其名,十分秋色,九分皆是桂花香。 人群络绎不绝, 从两道僵峙不动的身影旁穿梭而过。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邺城。” “那你想过,跟我一起去吗?” 宫忱单手抱着层叠整齐的新衣, 很明显地感受到在自己说出“没有”后, 徐赐安陡然变冷的气息。 以至于泛凉的秋雨落在脸上,好一会儿他才察觉。 “下雨了。”宫忱喃喃。 这一场及时雨,打断了徐赐安几乎让宫忱喘不过气的问话。 “下雨啦,收摊啦!”“让让!”“小心路滑!”路边的小摊急急地撤走,行人瞬间乱成四溅的水滴。 宫忱冷不防被撞了一下, 生怕徐赐安不要他,牵着徐赐安的那只手不自觉攥得更紧了。 浅浅的橘黄色从他的掌心亮起,如波纹一样往两人身上漾开。 他已不再像当年那样生疏, 如今不需要念口诀,也能很好地施展一个完美的避水咒。 那光本来是很温暖舒适的,徐赐安却如同被烫到似的, 倏地抽手。 光芒消散在两人分开的指尖。 宫忱很轻地抿了下唇。 “也就是说,你一直在谋划着有朝一日, 从我的身边离开。” “我从未被你需要,是吗?” 徐赐安深深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皆冷若寒冰:“我很好奇,你如今这副处境, 心里是如何设想摆脱掉我,一个人去邺城的。” “说说看,宫忱。” 徐赐安说的其实没有错, 从一开始,宫忱的假死计划中就没有徐赐安,他的出现自始自终就是个意外。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不管是我,还是徐赐安。 这样的念头宫忱在心里出现了许多次,却没有任何一次,比如今被徐赐安当面戳破更令宫忱心慌。 宫忱的思绪乱成一团麻:“师兄,我没有那么想,不是,我不知道……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一时半会,我理不清,”他颤着声重复,“我真的理不清。” “给你时间?”徐赐安轻笑了一声,“好啊,我就给你时间。” 低沉的声音在雨幕中缓缓响起。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三十七个数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我身边离开。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让我再也没有办法抓到你。” “不然,三十七个数之后,”徐赐安顿了顿,极冷地扫了一眼宫忱,“我保证,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我。” “永远。” 说罢,徐赐安不再看向宫忱,任凭雨丝打在身上,转身就走。 宫忱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背影,怔然道:“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现在就要走。” “我只是,要再想一想啊。” 他的心脏不住地抽疼起来,喉咙发涩道:“师兄,你故意的。” 宫忱想追上去,可刚要迈开腿,身后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拽着他。 铮—— 他闭上眼,甚至听见了锁链的声音,他越想迈开步伐,那锁链就晃动得越厉害。 铮铮—— 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拴着他的脖子,四肢与心脏的锁链,穿过肮脏的积雨,穿过层层大地,累累白骨,滚烫业火,最终被一只恶鬼牢牢地拴住。 那恶鬼在地狱里看着他,掌控着他,将所有温热的,鲜活的,生动的情绪全部吞没,只留下锁链冰凉的锈味,恶心的让他想吐。 “来杀我啊。” 它说。 “你舍了自由,舍了剑道,忍辱负重学了十数年的除鬼术,不就是为了我吗?” “你不是做梦都想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