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杯玛格丽特。 白皙的手指包裹着托盘,乔知宁一如往常般敲响了包厢的门。 “你好,这是你们点的玛格丽特。” 舞池里摇滚女歌手清冷的音调在他进入包厢后逐渐变小,而乔知宁的瞳孔也在抬眼看清楚房门内的人后惊愣地放大,然后呆在原地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一圈客人是蓝盾的常客,也是上次提出要他陪着喝酒的少爷们。 而是,在人群之中,坐着一个让他无法忽视的存在。 俊朗的男人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中央,两条长腿放松地随意交叠在一起,分明没有穿着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外套了件深咖色薄风衣,却依旧显得气场十足,叫人难以忽视。 是霍丞。 乔知宁不会认错的,虽然穿的不一样,但和那天到他的出租屋里来找陆清渠的人一模一样。 乔知宁一时间恍惚了,一想到觉醒那天预知的原文剧情,就一阵哆嗦,差点没站稳。 他不想被霍丞拖出去乱棍打残啊! 但理智重新让他站直了身子,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在这个世界里,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只是取决于他如何去面对。 在原文里,他为了和霍丞套近乎,泼了对方一身红酒,把人搞烦了还傻乎乎地往上凑。 要不得!这次他绝对把酒上了就走。乔知宁站在原地又摩挲了一下托盘,才缓步上前。 但乔知宁并不知道,此刻他的表情放到一众人眼里,又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纤细乖巧的少年今天没有戴上那顶粉红色的假发,略长的深褐色的细软发丝遮住了对方半截秾丽的眉眼,露出一双小鹿般圆润的琥珀色眸子,少年举着托盘的手微微颤动,纤长的睫毛也跟着扑闪着,无一不彰显着他的恐惧和担忧。 霍丞将少年强装镇定的慌乱表情看在眼里,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结合方才少年进来前那帮人的闲谈,他大概可以拼凑出一个穷困的少年在酒吧打工遭到职场骚扰的故事。 以徐冬凌他们那帮人的胆子,大抵做不出来什么伤天害理霸王硬上弓的事情,大部分的关系都是你情我愿,但兴致来了,言语上的试探或许不会少。加上他自己查到的,少年在福利院长大的身世,更加笃定这一点。 这样出身的孩子要么不会有太多的反抗能力,要么像个刺猬一样极其偏激。乔知宁或许是前者。 大部分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害怕还要强装镇定。 但那种出于贫穷的绝处逢生韧劲又会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霍丞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样的孩子,他其实见过很多个,自他成年后就一直投身慈善事业,霍家的基金会也资助了不少全国各地的孤儿完成学业。 如果他早一些遇见乔知宁,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想法堪堪从霍丞脑中闪过,他便愣了愣,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了少年身上。 ……不,说不定,他们曾经真的在哪里见过。 见乔知宁不敢说话,又一幅害怕的样子,徐冬凌先急了,开始试图补救自己之前那个灌人酒的纨绔子弟形象:“小乔啊,那天的事儿是我们不对,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过来坐啊。” 说着,他把他身旁的位置让了出来,甚至展开了自我介绍:“我是徐氏电器的执行总裁,徐冬凌,冬天的冬,凌驾的凌,你叫我徐哥就行。” 不这么说还好,话音刚落,乔知宁更害怕了,这个徐家少爷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就算了,还让他坐下。 可徐冬凌旁边的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的左边……就是霍丞啊。 乔知宁垂眸不敢往前看了,心底骂了徐冬凌几句傻雕,耐着性子继续打太极:“没事的徐先生,那天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您能多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就很好了。” 说完,他继续上前,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低着脑袋,收回目光只看着托盘内的酒,隔了一小段距离,将酒递给徐冬凌。 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搞的一旁的少爷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当那个搞了个油腻大背头的二代准备开口搭话时,霍丞率先打破了僵局。 “是我点的酒。” 男人的声音就好像是漆黑空旷的花园中忽然响起的古老手风琴声,音质偏冷,低沉而暗哑,却叫人不容忽视。 乔知宁浑身一颤。 “好、好的,先生。”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不会是因为他和陆清渠是室友的事情还记恨着他故意跟来的吧。 坏死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 霍丞虽然坐着,整个上半身都懒懒地陷入软坐靠背之中,气场上却始终身处高位,因为距离的靠近,他甚至可以看清乔知宁指节因为长时间的调酒和接触消毒水生出的浮皴,和细细密密的浅痕。 而那双手的主人,很显然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 “你很怕我?”霍丞有些疑惑,他也很自然地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 他和少年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按道理说,在超市时,那个活泼可爱的、会在挑选商品时主动告知路人牛奶临期日期的、最后又蹦蹦跳跳离开的,才是少年真实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畏缩的、怕人的,只是伪装出来的表象。 可是为什么。 他能理解乔知宁害怕徐冬凌他们那帮人,毕竟之前有过言语上的不尊重。 但他们是没有任何过节的。 就算是在出租屋见过一次,那时他以陆清渠上司的身份出现,他们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何谈压迫感和恐惧。 可是少年反而看起来更加害怕他。 是他长得很吓人么。 霍丞想起自己眼角那道疤的由来,不仅自嘲地笑了笑。 “没、没有的。霍先生您说笑了……”乔知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话里话外的勉强显而易见。 霍丞却并没有结束这段对话的意思,挑眉问道:“你知道我?” 乔知宁的呼吸都快堵塞了。他真是个笨蛋啊,为什么要提霍这个姓氏啊。 但很快,他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托词,“是……清渠哥告诉我的,他之前在您公司实习,我和他是室友。” 霍丞了然,眸色暗了暗,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这样啊,你们关系很好。上次没有提前告知就突然打扰,是我做的不对。” 乔知宁一颤,坏了坏了,这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他哪里听不出来——霍丞已经开始吃醋了。 他心惊肉跳地将酒端了过去,下定决心以后决定闭嘴再也不提他和陆清渠的任何事情,只想赶紧结束这段剧情:“那个霍先生……您的玛格丽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