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的童谣也随风飘来: “四月末,六月初, 山林枯来火蛇出, ......” 宁竹拿着蒲扇的手突然顿在药罐上方。 这曲调莫名熟悉,她似乎在哪个地方听见过。 童谣还在继续,声音忽远忽近: “敲铜锣,打皮鼓, 唤得漫天乌云布; 七月末,九月初, 龙王撕碎顶天布, 风如怒,雨如注, 黄泉倒灌无人渡; 十月末,腊月初, 冬日茅屋冻饿奴, 冰封河,雪又覆, 尸骨垒成通天路, 娃娃别哭,别哭, ……” 陶罐中的药汁沸腾溅出,在炉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宁竹猛地回神。 她想起来了! 在原北县的时候,那个亲手掐死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她嘴里喃喃唱的就是这首童谣! 第58章 祝衡关醒来 宁竹心头一跳, 手中的蒲扇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 应当不会这么巧吧? 这首童谣不仅出现在涉州,居然在壁州边境也能听见。 记忆被唤醒,那童谣中的歌词在宁竹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 她顿时坐不住了, 猛地站起身来, 摸出几文铜钱递给旁边正在碾药的小药童, 借口去方便, 托他照看一会儿火。 宁竹转身朝后门走去。 有几个孩童正在巷子里玩耍, 他们根本不懂童谣里的寓意, 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哼着那诡异的歌谣, 手上一无所觉地翻着花绳。 阳光照在他们纯真的笑脸上,与词意中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宁竹没有贸然走进,她从袖中摸出方才在街上买的饴糖。 糖块已经有些化开了,她故意慢慢地剥开油纸,腻人的甜香立刻飘散开来。 很快,几个小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她, 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想吃吗?”宁竹晃了晃手中的糖袋。 梳着包包头的小姑娘最先点头, 奶声奶气地说道:“想吃!” 宁竹说道:“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要是回答我呢就都有。” 回答问题就有糖块吃,这群小孩没碰到过这么好的事儿,顿时丢开花绳,个个踮起脚尖,你推我挤地凑上前来。 “姐姐问我!我什么都知道!”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孩急不可耐地喊道,“我知道我爹把银子都藏在茅房……” 毫无保留地出卖自家阿爹的秘密。 他说得兴起,清澈的双眼里藏不住半点事。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我不是要问这个。”宁竹哭笑不得连连叫停, 蹲下身来,“我问你们, 方才你们哼的歌谣是谁教的?” 那些小孩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视线集中在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身上。 小姑娘被看得不好意思。 宁竹摸出一块饴糖递给她:“童谣是你教他们唱的?” 那小姑娘胆子有些小,怯怯地伸手接过,声音细若蚊蝇:“是……” “在哪听见的?”宁竹看她明显有些害怕的神情缓了缓语气,又说道,“我发现它跟我家乡的童谣很像,所以想问问你。” 小姑娘咬着嘴唇:“有个老爷爷教我的。” 宁竹挑了下眉,接着问道:“哪里的老爷爷?” 小姑娘表情扭捏,有些不愿意说, “我知道!”有个孩子举起手,“就是在黑街那里!上回花妞差点走丢,有个臭臭的爱喝酒的老爷爷把她送回来的,花妞你还被打了手心,你忘了吗!” 黑街?爱喝酒?老爷爷? 宁竹脑海中蓦地冒出来在黑街巷口遇到的那个劝他们离开的老头。 小姑娘,花妞要面子,冷不防被小伙伴点破,眼眶都红了,狠狠别过头去。 “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哼!” 说话的孩子表情有些悻悻,不过还是向宁竹摊开手给自己讨要报酬。 “姐姐,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噢。” 宁竹也不食言,兑现承诺给了他糖,又转头看向花妞,塞给她一颗。 “花妞,那个老爷爷为什么要教你唱这个歌?” “我不知道。”花妞眼中写着茫然,显然对这首童谣的来历并不知情,她只是觉得曲调好听才学的。 其中有一个小孩是个急性子,嫌他们太墨迹了,挤到前面大声道:“这位姐姐,我们好多人都会唱,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再唱一遍给你听,不过我要吃糖!” 宁竹见此也知道问不出所以然了,倒不如回头再去黑街找找那个老头。 不过她也没有哄骗小孩的习惯,一人给了他们一块糖,让那些孩子又唱了一遍。 确实和刚才唱的一模一样。 这样一首充满不详的歌谣,从童真的孩子嘴里唱出来,凭添了几分割裂诡异之感。 宁竹转身回了医馆。 她谢过看火的小药童,一边扇着火,心里琢磨着歌谣里的词语,如果火蛇对应的就是山火,风雨冰雪又代表什么呢…… 狂风?水患?雪灾?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翻滚的药汁上,思绪越飘越远。 明明只是一首没有来处的童谣,却让宁竹莫名的在意。 旁边的药童见她一直走神,眼看药罐都快熬干了,好心开口提醒她:“药已经煎好。” 宁竹这才收回思绪,她朝小药童笑了笑:“谢谢。” 她将熬好的药汁倒入碗中,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即便童谣中的预言是真的,眼下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暂时将它搁置在心底。 宁竹端着熬好的药回到廊下时,正看见白胡子大夫在跟封炎和宁荷说话。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很是严肃。 封炎和宁荷看见宁竹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 宁荷见立刻小跑过来,小脸皱成苦巴巴的一团。 封炎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宁竹,对着老大夫说:“有什么事情跟她说!” 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也不知道在此之前,白胡子大夫跟他们说了多少话了,两个人都是一副挨过训的模样。 宁竹将药碗递给封炎:“大夫,他人醒了吗?如今是什么情况?” 老大夫收了高额的诊金,态度还算和善,他捋了捋胡子,沉声说道:“伤得不轻,前胸后背的刀伤、鞭伤已经化脓,不过好在没伤及脏腑,我已经替他上了药,好生调养月余,对性命无碍。” 宁竹也松了口气。 方才救下祝衡关时,看他那失去知觉的状态,差点以为他要一命呜呼了。 她连忙谢过大夫:“劳烦您了,那我们可以进去看他吗?” 那老大夫瞥了一眼封炎手上的药碗;“人应该也快醒了,端进去给他喝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