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偿失。 倘若皇帝真因此出了事,宗室必然又要推位新帝。 如今谢氏宗亲中,没有年纪尚小的孩子,而年长的宗亲皆不喜太后摄政。 纵使太后与陛下疏远,但谢氏那么多人里,竟只有他在时,薛氏仍能再延续几年尊荣。 “陛下,今日的事情,我同世子的想法一样。” 实在冒险。 “世子的想法?”谢凌钰反问,面色有些古怪。 谢寒方才可是痛心疾首,一副要死谏的模样,“皇兄乃天子,千万莫要重蹈先帝覆辙。” 谢凌钰漠然,自他打算利用薛柔,谢寒是最好骗的。 彭城王世子死心眼地认为,皇兄被蛊惑了,被薛二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定会立她为后。 薛柔还真不知道谢寒怎么想,只觉此人莫名其妙,对自己恶意颇大。 但对陛下死心塌地的。 “世子不是担心陛下受伤么?”薛柔茫然,“他还能想什么?” 半晌,谢凌钰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 “的确如此,没有旁的。” 少年眼中如冰雪化冻,漾出春水。 连赤红耳坠,也不再是阴惨似血般的红,而是残阳如血的红,还留有一点余温。 “你……” 谢凌钰意识到自己现在不对劲,收回视线,沉默一瞬后又开口。 “现在回薜荔馆么?” “自然。” 薛柔也觉得皇帝现在十分奇怪,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却看不出什么,就连方才刹那柔和也是自己的幻觉般。 薛柔莫名有些紧张,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想快些回去。 “陛下,我得回薜荔馆换件衣裳。” 等会还有晚宴。 “嗯。”谢凌钰颔首,并没有留她。 回了寝殿,皇帝因今日下场切磋,身上沾了灰尘,需得沐浴,再换一身常服。 他刚穿上里衣,便听见李顺在外头禀报。 “陛下,顾大人方才来过,说南楚的永兴郡主方才进了薜荔馆。” 李顺听见皇帝意味不明“嗯”了声,但里头穿衣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停下。 他战战兢兢,祈祷帝王怒火莫要烧到自己头上。 “顾大人方才还说,那个永兴郡主不似女子。” 第16章 陛下不如把我关进朱衣台…… “什么意思?”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怒意。 李顺却心里咯噔一下,他伺候皇帝这么久,多少能揣摩出谢凌钰真实心情。 果然,谢凌钰转过屏风,外袍松散着便出来了。 少年一头墨发湿漉漉的,目如点漆,双唇艳如红花。 皇帝因长了副妖颜如玉的皮囊,素来注重在臣工面前的威仪,但凡见臣子,必衣着端严庄重。 哪怕面对心腹顾灵清,也不会如今日这般,腰带都只是随手一系。 “顾灵清在外头么?让他进来。” 李顺吩咐一旁内侍唤人进来,而后上前。 “奴婢为陛下正衣冠。” 随后他便默默退到角落。 不知内侍是否提点了顾灵清,身着朱衣的青年自进殿起,便只盯着地砖。 “陛下,朱衣台在建邺的探子传回画像,真正的永兴郡主颊边有痣,而华林苑这位……”顾灵清顿了一下,“沐浴时并无。” 朱衣使也没有监视女子沐浴的癖好。 而是有位绰号“狗鼻子”的前日碰见永兴郡主,回来后非说有股骚味儿。 顾灵清上了心,须知阉人净身后,纵使再爱洁,也有股味道,所以宫中阉人喜爱熏香。 谢凌钰听着他禀告,心口怒意越发炽盛。 “确定了是个阉人?”皇帝声音极轻。 “他做事极为谨慎,沐浴时也裹着件薄纱衣,看不大真切,”顾灵清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臣以为,得有人亲自探上一番。” “谁去探?”皇帝意味不明笑了笑,“你想让薛柔去?” “臣……”顾灵清摸不准皇帝想法,底气有些虚,“永兴郡主似乎对薛二姑娘感兴趣,不若先下手为强,若郡主真有问题,蛰伏在暗处的朱衣使大可一击毙命,再问南楚欺瞒之罪。” 谢凌钰一心南下,顾灵清作为帝党,自然不例外。 在他眼中,这是再好不过的法子,直接将矛头指向南楚。 “不妥。” 皇帝拒绝时语气平淡,然而近前的内侍却发觉,他的身体如紧绷的弦,仿佛在克制什么。 内侍手一抖,为皇帝烘头发的镂空银球滚落在地。 这下,顾灵清也不由抬头,一时怔住。 皇帝垂下头颅,案上是昭楚两国交界的舆图,他的手覆在上面。 半干的发丝垂落,有几缕贴着他脸颊,凉意令人清醒。 他喉咙一阵阵发紧,自己都不知为何要说“不妥”。 让薛柔去探一探那人底细,左右只是阉竖,不会有什么。 借此理由直接击杀南楚使臣,太后也不会有异议,还能粉碎太后与南楚和平相处的奢望。 没有理由拒绝。 甚至,以他对薛柔的了解,只要告诉她,一切为了大昭。 她会同意这个请求。 但他就是如鲠在喉,哪怕是个阉人,也没资格进薜荔馆,没有资格靠近她半步。 无论初衷是什么,薛柔是他选中的皇后。 没有君王主动让未来皇后受辱于阉人的道理,除非亡国之君。 谢凌钰想通之后,心口堵着的气顺了,缓声道:“直接动手。” 根本无需再试探。 顾灵清愣住,“陛下,这——什么时候?” “明日。” 今夜有宴会,不便动手,明日开始围猎,多的是机会。 顾灵清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莽撞起来,不死心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先问过薛二姑娘的想法。” “问她?”皇帝声音冷冷的,“恐怕太后立刻便知晓。” 顾灵清终于无话,沉默一瞬后应下,“是。” “明日,臣亲自动手。” * 薜荔馆。 流采站在薛柔身后,紧紧盯着面前的永兴郡主。 美艳,如秾丽的花,却透着股古怪。 许是习武之人都敏锐,她总觉得这位郡主恶意极大。 且她一直上下打量薛柔,那目光令流采异常不适。 薛柔也感觉到了,永兴郡主看她如看价值连城的货物,在估摸能换取多少财宝。 “郡主有何贵干?”薛柔皱眉,直接赶客,“若无要事,便回去罢。” 她本就不喜南楚使臣,根本不想留面子。 永兴郡主却笑得明艳,猛地上前挽住薛柔胳膊,亲昵道:“阿音,我听他们这么叫你,你生得真美,怪不得陛下心悦。” 薛柔有股被蛇缠上的感觉,听见谢凌钰,更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