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连个医院和24小时营业的药店都没有,这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要是他今天不在怎么办,之前生病又都是怎么办的? 下楼之后,闻确没犹豫,径直扫了辆自行车,跨上车开始飞蹬。 记得地理老师好像讲过,一天里最冷的时候就是日出前的几个小时。此时正是一年最冷的数九寒天,最冷的天里最冷的时刻,闻确把车蹬得飞快,寒风无孔不入地扑在闻确脸上、手上、身上。 握着车把手的手已经几乎完全没有知觉了,脸也被风吹得生疼,几乎睁不开眼睛。 走得匆忙,他套了条裤子就出来了,空荡荡的裤腿里灌满了风。腿冻得跟冰棍似的,蹬不动车。 闻确索性把自行车扔在路边,开始往药店跑。 跑比骑车好一点,起码迎面的风没那么恐怖了,跑起来身上也能暖和一点。 但是闻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步了,体力只能支撑他跑不到一公里,剩下的一公里就完全是靠着想象应忻病得多难受坚持下来的。 他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退步,在省队那会儿,每天雷打不动十公里,他每次都是第一个跑完的。 没想到现在跑两公里,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云禾的路不平,市区里有很多个挺陡的上坡。闻确跑这一路,几乎全在上坡。 他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却始终没有倒腾顺这口气,累得他脑子也发晕,腿开始发软,控制不住就要往下跪。 其实摔倒的时候他已经看见那个药店了,就在下一个路口后。 冰凉刺骨的大地接到手掌,幸亏他身体还有点残存的运动技巧,没摔得特别狠。 闻确喘着粗气撑在地上,歇了几秒才狼狈地站起身,手掌被地上尖锐的小石块划出了好几条口子,渗出淋漓的鲜血。 他站起身后没做歇息,继续朝着药店跑去,不知道是因为曾经无数次在冰面咬牙冲刺的经历,还是因为太担心应忻烧得严重,这一路即使再累再崩溃,他也没想过停下来。 五分钟后,他买好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和体温计,拒绝了店员要给他包扎的建议,继续往回跑。 下坡的路比来的时候顺多了,也没有来时那样累。 闻确开门的时候,连应忻都在诧异他怎么回来那么快,他边把体温计夹到应忻胳肢窝底下,边云淡风轻地说:“打车去的。” 应忻突然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闻确的脸颊。 “骗子。” 他说。 闻确罕见地柔和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把退烧药和装着热水的杯子递给应忻,心里有些庆幸,灯没开,不然让应忻看见他的伤,又免不了多想。 应忻把退烧药吃了,又喝了两小口热水就要躺回去。 闻确一把撑住他后背,不让他躺,“把水都喝了。” 应忻抗拒地退了两下,推不开。 “听话。”闻确柔声说。 短短两个字,如同咒语一样灵验,应忻接过水杯,艰难地喝下去。 热水见底,他把杯递给闻确。 卧室没有开灯,应忻看着黑暗中闻确的脸,语速很慢:“我是在做梦吗?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嗯,做梦呢。” 闻确接过杯子,把应忻重新放平,把被子掖好。 “睡吧。” 黑暗里的声音很温柔。 右手又被牵住,闻确回头,听见应忻说:“我睡不着。” 闻确叹了口气,没有反握,也没有把手松开。 就那么任由应忻握着他的手,其实应忻握的力气很小,他没有力气,也不敢握得更重一点。 他怕哪怕只一点点的贪图,都会让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点幸福前功尽弃。 闻确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听见他说他也睡不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是无措,还是共鸣。 他把应忻的被子挪了挪,坐在了床边。 床垫一边微微塌陷,应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烧晕了,这世上竟有这样天大的好事——闻确牵着他的手,主动坐到了他的床上。 黑暗里,无眠的夜,两颗心脏渐渐共振。 他听见闻确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喃喃道:“我也睡不着。” “经常这样吗?”应忻问。 没有回答。 那就是经常这样。 应忻感觉病毒可能在入侵心脏,因为他的心突然有点疼。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白色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好像要把每一寸土地都覆盖得严严实实的。 应忻把被子扯出来一块,小心翼翼地盖在闻确腿上。 闻确感受到被子的重量,朝应忻看了一眼。 应忻心虚地交代:“怕你冷。” “谢谢。” 闻确没走,也没松手。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半天,应忻突然问:“你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儿。” “以前的事儿不好,别想了。”应忻捏了一下闻确的手。 闻确轻轻笑了一下,“嗯。”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他,还是应忻说给自己的。 闻确记得那天好像也下雪了,应忻把他扛回家的那天。 没人告诉过他,那天是应忻送他回来的。 可是他就是知道。 床头柜上的热水,抽屉里的一沓子钱,身上盖好的被。 除了应忻,没人能这样对他。 田螺姑娘,散财童子,他真想不明白应忻图他什么。 他俯身摸了摸应忻的额头,没那么烫了,但是还是热。 他想了想小时候郑云是怎么帮他退烧的,于是他把手搓热,捂在应忻的手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还有什么呢? 他想起小时候某个惊醒的夜晚,郑云抱着他,不停地给他搓手搓脚,他被弄得睡不着,就开始放声大哭。 每每这个时候,郑云总会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轻轻地哼着摇篮曲—— “风儿轻,月儿明” “树叶儿遮窗棂……” 闻确一只大手包裹着应忻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 “风儿轻,月儿明” “树叶儿遮窗棂……” 第21章 应忻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折腾了一夜,浑身是汗,他不再感到浑身发冷,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了。 应忻刚想起身拿床头的温度计,突然感到手上有一阵阻力。 他猛然回头,发现闻确就正躺在他的身边,左手牵着他的右手,已经分不清是谁攥着谁了。 那一刻,就像突然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激荡的心情,一圈一圈地袭击着他。 他开始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发烧了,跑到客厅找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