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自己何时成了断袖。 且不论这摄政王是忠是奸。 便单论一个…… “沈家祖训,宁可死节,不事二主。我怎可能登基称帝?” 可满室龙纹不会说谎,身下这张九爪金龙的床榻更做不得假。 时岁长叹一声。 他怎么忘了,十七岁的沈清让,正是最固执的时候。那个宁愿战死沙场也不肯违背祖训的少年将军,怎么会相信未来的自己竟会坐上龙椅? “啧。” 时岁赤足踩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额头。 这要他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是他以命相逼,才让沈清让不得不黄袍加身? 殿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叩,内侍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陛下,该上早朝了。” 时岁脚步一顿:“陛下身子不适——”他扬声道,目光却紧锁着床榻上神色变幻的沈清让,“今日休朝。” “胡闹!朝堂大事岂能儿戏!” 沈清让猛地起身,话音未落却见时岁微微眯起眼:“陛下这是在凶我?” 明明与眼前人素不相识,沈清让心头却蓦地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心脏。 “呵。” 时岁忽地轻笑,眼睫垂下:“是了。这个时候的你,连我的名字都不屑问。” 沈清让恍惚间竟觉得,若这人真是什么精怪,此刻定该有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正失落地垂在身后。 荒唐! 他猛地掐灭这个荒谬的念头,喉结滚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住了。十七年沙场征战的沈小将军,何曾向谁低过头?可这句道歉却说得无比自然,仿佛早已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回。 沈清让话音方落,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时岁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作几分玩味。他缓步走近,折扇轻挑起沈清让的下颌:“陛下这道歉,倒是说得顺口。” 沈清让呼吸微滞。 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白芷香。 “你……” “我如何?”时岁轻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陛下现在信了么?” 沈清让猛地后退,后背抵上墙壁。他强自镇定,沉声道:“即便我真是二十三岁的沈清让,也不代表我会接受眼下的局面。” “哦?”时岁饶有兴致地挑眉,“那陛下待如何?” “我要见白袍军旧部。”沈清让目光锐利,“若我真成了皇帝,他们定在京城。” 时岁闻言,忽然笑出了声:“陛下这是要验明正身?” “嗯。”沈清让绷紧下颌,目光不自觉地掠过时岁颈侧的红痕,“若你真是我……”他喉结滚动,生硬地挤出那个称谓,“夫人。那他们必定知晓。” “成。” 时岁转身走向衣柜,抬手拉开柜门:“过来穿件衣裳。” 沈清让赤足踩过柔软的地毯,却在看清衣柜内容的瞬间僵在原地。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数十套衣裳,每一件常服旁都配着同色系的锦衣。月白的配月白,黛青的配黛青,连暗纹都成双成对,活像…… “夫妻装?”沈清让脱口而出。 时岁歪头,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陛下?这都是您特地命绣娘裁的,非要日日与臣穿一样的。” 沈清让瞳孔地震。 二十三岁的自己竟如此……黏人? 折扇后,时岁悄悄勾起唇角。 天知道这些衣裳都是他当年软磨硬泡才让沈清让就范的。不过现在嘛…… 他打量着少年帝王通红的耳尖,扇面掩住得逞的笑意。 失忆的狼崽子,逗起来可真有意思。 沈清让盯着那满柜的“夫妻装”,眉头越皱越紧。 这当真是未来的自己会做的事? 他抬眸,正对上时岁似笑非笑的眼睛。那人折扇半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狡黠的狐狸。 “陛下不信?”时岁轻笑,随手取出一件月白色的龙纹常服,在沈清让身前比了比,“要不要试试?” 沈清让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根发烫:“不必。” 时岁也不勉强,慢条斯理地将衣裳挂回去,指尖状似无意地掠过一件玄色猎装:“这件是陛下最喜欢的,去年秋猎时,非要拉着臣穿一样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让一眼:“结果被朝臣们笑话了整整三日。” 沈清让:“……” 未来的自己,竟如此荒唐? 他抿唇,目光扫过衣柜深处,忽然瞥见一抹红色。 “这是……” 时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如常:“大婚时的礼服。”他轻笑,“陛下当时可是亲自盯着绣娘改了十几次呢。” 沈清让喉结滚动,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就没有……别的正常衣裳?”他偏过头去。 时岁微微眯起眼,折扇在掌心敲出危险的节奏。 沈清让的目光仍落在那件大红婚服上。 时岁却已转身,从另一侧取出一套玄色常服,袖口绣着红莲暗纹。 “陛下若嫌弃那些,穿这件也行。”他随手将衣裳抛给沈清让,唇角噙着笑,“反正……” 话音未落,沈清让接住衣裳的刹那,一块玉佩从衣襟里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 血色瞬间从时岁脸上褪去。 那是沈家主母玉! 沈清让下意识弯腰去捡,却被时岁抢先一步。那人迅速将玉佩拢入袖中,连退数步:“陛下,这是臣的。” “还给我。”沈清让逼近,“那是沈家的东西。” 时岁攥紧袖中的玉佩,指节发白:“这是沈清让大婚当日亲手赠予我的,凭什么给你。” 可他比谁都清楚,袖中这块不过是精心仿制的赝品。真正的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他们的枕下。那是二十三岁的沈清让,在大婚当日亲手赠予他的。 而这赝品…… 时岁喉结滚动。 他特意将它藏在衣柜深处,就是怕被那人发现。却不曾想会有今日。 沈清让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听懂了时岁的弦外之音。对方口中的“沈清让”,不是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 而是那个…… 真正与他拜过天地的,二十三岁的沈清让。 第65章 沈清让盯着时岁紧攥的衣袖:“沈家主母玉, 历来只传沈家嫡妻。你既说是我亲手所赠,那便拿出来,让我看看。” 时岁指尖微紧,袖中的赝品触感冰凉。他面上不显, 反而轻笑一声:“陛下这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沈清让又逼近一步, “只是好奇, 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