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上一层金边,恍若谪仙临世。 礼官高唱:“跪——” 沈清让单膝触地,却在抬头时对上了时岁含笑的眼眸。 那人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的。” 这一刻,什么君臣之礼,什么祖训家规,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清让指节攥得发白,才压下将人掳回将军府的冲动。 还不能。 他得先为时岁洗净天下骂名,才能堂堂正正地拥他入怀。 沈清让跪在地毯上,看着时岁一步步走向自己。 那人脚下金线绣的云纹在光影间浮动,恍若踏云而来。 恍惚间,他想起当年驿站的清晨。 时岁摇着折扇,广袖被山风吹的猎猎作响。 “托将军的福,做了个美梦。” “梦见将军手持大红绸缎与我拜天地……” 那时他们之间还十分生疏,他只能板着脸道一句“荒唐”,却在那双含笑凤眸的注视下耳尖不受控制的泛红。 “奉天承运——” 礼官的高唱打断回忆。 沈清让垂首,感觉到时岁停在自己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白芷香笼罩下来,混着时岁身上的熏香,让他喉头发紧。 “抬头。” 时岁的声音很轻,却让沈清让浑身一颤。 他缓缓仰头,正对上时岁垂落的视线。那双凤眸此刻柔得像春水,倒映着自己怔愣的模样。 沈清让想着,按礼制,该是行合卺之礼了。 可时岁却突然撩起朱红袍角,竟在他身侧直直跪下。 “沈清让接旨——” 苏涣的声音自高阶传来。不知何时,那位丞相已立于正中央,手中圣旨缓缓展开。 沈清让猛然抬头。 他看见时岁唇角噙着笑,听见苏涣念出的每个字都让他浑身发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恭定大将军沈清让,平南疆、定北境,祖上更有开国之功。今朕愿效尧舜,禅位于贤,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沈清让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时岁近在咫尺的侧脸,那人唇角还噙着大婚的喜色,仿佛方才宣读的不过是一道普通贺诏。 “你早就算计好了?”沈清让嗓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嗯。”时岁指尖勾着腰间那枚沈家主母玉,玉穗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陛下,该接旨了。” 沈清让阖上双眼,喉结剧烈滚动。 他可以纵容时岁执掌朝纲,可以默许时岁架空皇权,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那人将玉玺把玩于股掌之间。 但唯独不能,亲手撕碎沈家世代忠烈的脊梁。 满场死寂。 沈清让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 他睁开眼,看向时岁的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痛色。 “你明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沈家祖训,宁可死节,不做二主。” 时岁唇边的笑意终于淡去。他伸手想碰沈清让的脸,却在半空被一把攥住手腕。 “沈清让。”时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这些年步步为营,弑君揽权,是为了什么?” 沈清让瞳孔骤缩。 “这江山本该是你们沈家的。”时岁的声音很轻,“你父亲,你祖父,你沈家满门忠烈。就活该被那个昏君赶尽杀绝吗?” 沈清让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时岁趁机反握住他的手,将染血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现在,你要为了所谓的‘忠义’,辜负他们用命换来的机会?” 时岁缓缓松开交握的手。 “选吧。”他唇角勾起一抹沈清让从未见过的冷笑,“要么回府跪在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忏悔今日‘大逆不道’……” 尾音故意拖长,指尖点在苏涣手中的圣旨上。 “还是……” “继位。” 沈清让死死盯着时岁的眉眼。 这般算计的神情,他只在时岁对付政敌时见过。如今落在自己身上,竟像钝刀割肉般生疼。 在死寂中,他缓缓起身。 时岁眼底的光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暗下去。 一步。 两步。 第55章 苏涣闭了闭眼, 袖中手指掐进掌心。最坏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时岁跪在原地,他已经想好,待会儿血溅三尺时,该往哪个角度倒才能让沈清让看得最清楚。 只是—— 沈清让在满朝哗然中转身, 朝着将军府方向重重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他嗓音嘶哑得可怕, “孩儿今日背弃祖训, 甘受千夫所指。” 又是一记响头。 “待来日黄泉相见——” “再向诸位请罪。” 背对着众人的时岁缓缓勾起唇角, 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的将军,总算开了窍。 沈清让重新跪回时岁身侧, 声音低沉:“继续。”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王、王爷,这继位大典于礼……” “相公~”时岁突然歪头靠上沈清让肩头,“他凶我。” 这声“相公”叫得百转千回,惊得满朝文武倒吸凉气。 方才还要血溅五步的摄政王, 转眼就变成了会告状的狐狸精。 沈清让眸色一沉。他本就因违背祖训心绪翻涌, 此刻更是煞气四溢:“滚。”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再有异议者,跟朕的剑去说。” 时岁正得意地朝户部尚书挑眉,忽然下颌一紧。 沈清让修长的手指已不容抗拒地托起他的脸。 “你也滚。” 三个字砸下来,时岁浑身一僵。 糟了。 他立刻端端正正跪直身子,连晃动的耳畔流苏都乖乖静止。广袖下的指尖悄悄勾住沈清让的衣角,却被一把拍开。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身侧,只见沈清让薄唇紧抿, 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完了。 他家将军这次是真动怒了。 沈清让目不转睛的盯着台阶上的苏涣:“继续。”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让苏涣心头一颤。 那目光里含着太多东西。 被挚爱算计的恼怒, 违背世代祖训的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后怕。 沈清让怎可能猜不出来时岁的筹码是什么。 无非是他的命。 苏涣仓促移开视线, 示意礼官继续典礼。 六礼流程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走完。沈清让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踏上玉阶。 时岁跪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婚服下摆。 “宣旨。” 沈清让在龙椅前转身, 朝苏涣说道。 苏涣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忙从袖中取出